王照柱如同受驚的野兔,一頭扎進農家樂後山的密林。
冰冷的夜風颳在臉上,他劇烈喘息著,心臟狂跳不止。
忽然,前方幽暗的樹林深處,燈光有節奏地閃爍了三次——兩長,一短!
接應訊號!
他毫不猶豫,朝著光源方向全力奔去。
趙鐵柱帶著兩名兄弟隱在樹影下,看到磚頭衝過來,立刻迎上,聲音壓得極低:“東西呢?”
磚頭二話不說,將肩上的運動挎包扯下來塞給趙鐵柱。
趙鐵柱掂量了一下,轉手遞給身邊一個精瘦的兄弟,語速飛快:
“立刻給大山哥送去!不能有任何閃失!”
“明白!”
那兄弟接過包,身影一晃,便無聲地融入了更深的黑暗。
磚頭喘著粗氣,急切地問:“小侯呢?”
“跟我走!”
趙鐵柱一揮手,語氣不容置疑,“車在下面,馬上送你們出島城!”
三人迅速下到山腳一條隱蔽的土路。
趙鐵柱掏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影子,我們到了碰頭點。”
“收到!馬上到!”
丁影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結束通話電話,趙鐵柱從兜裡掏出一張銀行卡,塞進磚頭手裡:
“拿著。裡面有五十萬,密碼是你生日。”
他頓了頓,看著磚頭驚疑不定的眼睛,補充道:
“川哥讓我轉告你,他會派人去你們老家照看,家裡的事,不用擔心。”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瞬間湧上磚頭心頭。
他攥緊了銀行卡,聲音有些沙啞:“你們老大的這份情……我王照柱記下了!”
就在這時,兩道刺目的光柱如同利劍般劈開濃重的夜色,一輛黑色的越野車悄無聲息地滑到他們身邊停下。
車門“咔噠”一聲開啟。
藉著車內昏暗的光線,磚頭一眼就看到了後排座位上神情緊張卻又帶著劫後餘生激動的侯亮!他再無猶豫,一頭鑽進了車裡。
車門關上,引擎發出一聲低吼,越野車迅速調頭,輪胎碾過碎石,朝著遠離島城的方向疾馳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裡。
……
職業學院實習工廠辦公室。
秦川和陳默坐在電腦螢幕前。
螢幕上,一個代表越野車的紅點正沿著地圖上的公路快速移動。
“丁影接到人了,正在往預定路線走。”
陳默盯著螢幕,“按這個速度,一個小時內就能出島城邊界。”
秦川微微頷首,目光深邃:
“時間卡得剛好。執法隊反應過來設定路障之前,他們應該已經出去了。”
陳默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等大山哥那邊把‘東西’處理妥當,這事就算徹底了結了。”
秦川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弧度:“嗯,是時候……給我們的周隊長送一份‘大禮’了。”
……
雲谷酒店,零點餐廳。
柔和的燈光下,餐廳內觥籌交錯,座無虛席。
周雪柔和林月娥坐在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桌上擺著幾碟精緻的素菜,與周圍饕餮盛宴的氛圍有些格格不入。
林月娥看著周雪柔面前幾乎全是綠色的餐盤,忍不住輕聲勸道:
“雪柔啊,乾媽年紀大了吃素沒關係,你正年輕,光吃這些怎麼行?吃點魚蝦也好,不會胖的。”
周雪柔莞爾一笑,放下筷子:“媽,我真不是刻意減肥,從小就偏愛青菜多一些。”
她巧妙地轉移話題,“倒是秦川,聽說他無肉不歡,可看起來一點也不胖。”
提到兒子,林月娥眼中泛起心疼:
“他以前是壯實些……在裡頭那三個月,生生瘦了二十斤都不止……”
周雪柔敏銳地察覺到林月娥情緒的波動,立刻岔開話題:
“對了媽,我聽說泰晤士小鎮的別墅快裝修好了?您很快就不用住酒店了。”
林月娥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是啊,昨天去看過,快收尾了。吳哲說頂多再十天半個月就能搬回去。”
“太好了!”
周雪柔眼睛一亮,“等您搬回去,我也搬過去陪您住段時間好不好?”
“好啊!”
林月娥喜笑顏開,“乾媽提前給你把房間收拾得漂漂亮亮的……”
話音未落,周雪柔放在桌上的手機急促地震動起來。
螢幕顯示是隊裡值班室的號碼。她心頭一緊,立刻接通:
“喂,小劉?”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緊迫感:
“周隊!北郊‘山裡人家’農家樂發生槍擊命案!何支隊讓你立刻趕赴現場!地址馬上發你!”
“明白!我立刻出發!”
周雪柔神色瞬間變得凝重,迅速起身。
“媽,抱歉,有緊急案子,我得馬上走!”
“快去吧,孩子!開車千萬小心!”
林月娥連聲叮囑。
“知道了!”
周雪柔抓起外套和手包,快步衝出餐廳。
手機螢幕亮起,收到了案發的詳細定位。
她發動瑪莎拉蒂,引擎轟鳴著,車子如離弦之箭般匯入夜色中的車流。
……
半小時後,北郊,“山裡人家”農家樂。
警燈無聲地閃爍著,將周圍的山林染上紅藍交織的詭異色彩。
警戒線早已拉起,氣氛肅殺。
周雪柔向警戒的同事出示證件,快步走進院子。
現場比她預想的更嚴重,不僅支隊長何濤到了,連分管刑偵的副局長蘇宏遠也親臨現場,兩人正站在院中低聲交談,面色異常嚴峻。
槍擊命案!這絕對是島城近期的頭號大案!
周雪柔心中一凜。她目光掃過蘇宏遠那張沉靜得近乎冷漠的臉,這位蘇副局長,正是秦川已故女友蘇淺淺的父親。
這個秘密,是她翻閱蘇淺淺卷宗時偶然發現的。
讓她一直感到費解的是,蘇宏遠對女兒慘死的反應,似乎過於……平靜了。
她本想直接去勘查中心現場,卻被何濤叫住:
“雪柔,過來一下。”
周雪柔快步走到兩位領導面前:“蘇局,何隊。”
何濤直接下達指令:“剛和蘇局碰過了,這起案子,由你們三中隊全權負責!務必集中力量,速戰速決,將兇手繩之以法!”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周雪柔心頭猛地一跳!如此重大的槍擊命案,通常都會成立由市局直接指揮的專案組,現在卻直接押給了她的中隊?
這背後……絕對不簡單!
她壓下翻騰的疑慮,立正應道:“是!保證完成任務!”
何濤又補充道:“初步瞭解,死者是海龍會的龍振坤。農家樂老闆反映,死者與兇手幾天前曾在此地會過面,像是舊識。”
舊識?槍殺?周雪柔秀眉微蹙,職業本能讓她瞬間聯想到了“黑吃黑”。
她向兩位領導點點頭:“蘇局,何隊,我先去看看現場。”
蘇宏遠只是微微頷首,目光深沉,看不出情緒。
周雪柔轉身,快步走向那間名為“聽雨軒”的包間。
走廊裡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包間門口已被警戒帶封鎖,幾名穿著全套白色防護服、戴著口罩和手套的現場勘查員正蹲在地上,用強光燈仔細搜尋著每一寸地面和牆壁。
死者的屍體還保持著撲倒的姿勢,上半身在走廊,下半身留在包間內,身下凝固的大片暗紅色血跡觸目驚心。
周雪柔深吸一口氣,正準備上前細看。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她拿出來一看,螢幕上跳動的名字讓她眼神一凝:秦川!
猶豫只在瞬間。
她走到旁邊相對安靜處,按下接聽鍵,聲音刻意壓得冰冷而疏離:“我在出現場,甚麼事?”
聽筒裡,傳來秦川那帶著熟悉戲謔、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低沉嗓音:
“周隊長貴人多忘事?我可是你的‘線人’啊。當然是……來‘協助’你破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