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歐聞言輕笑："你家孟老師夠霸氣的，八百萬說砸就砸。"
她不禁感慨：這行當裡，資本才是硬道理。陳謙仗著投資身份強改劇本，孟浩卻能以編劇之位反制。像她這樣的小演員，只能隨波逐流。
暗自慶幸與"程錦雲"戲份無交集，正好作壁上觀。
這種心態在組內蔓延。
接下來兩日，編劇與資方的矛盾成為熱議話題。多數人選擇默默吃瓜，唯有男主胡戈因戲份關聯稍具發言權。
但他明確表態：服從劇組安排，不介入紛爭。
雙方僵持不下，最終的決定權落在了正午陽光，或者說侯洪亮手中。
答案很快揭曉。侯洪亮剛回到橫店，連片場都沒顧上去，第一時間就來找孟浩。
“侯總。”孟浩笑著迎上去，“聽說《琅琊榜》賣出去了？恭喜！”
“是啊。”提起這事，侯洪亮也露出笑容，但隨即又嘆了口氣，“東方衛視買的，不過他們不打算獨播，價格也給得不高，還得再找一家衛視聯播。”
孟浩在電視臺方面幫不上甚麼忙，他的資源甚至不如正午陽光。
但他還是提議道：“如果衛視臺不好談，不如試試影片平臺，搞‘臺網同播’。”
在去年網劇興起前，影片平臺主要靠購買電視劇填充內容。由於電視臺的強勢地位，劇集通常要等衛視首輪播完才能上線網路。
但隨著移動端和網路使用者的增長，電視臺的話語權逐漸減弱，不少專案開始嘗試“臺網同播”。比如去年大熱的《古劍奇譚》，就在芒果衛視播出期間同步登陸樂時網，連大結局都是同時上線。
正因如此，孟浩才建議侯洪亮，如果另一家衛視難找，不妨考慮影片平臺。
侯洪亮認真想了想，覺得這辦法可行。《琅琊榜》已經拍完一年，再拖下去就成了積壓劇。
“有需要隨時找我。”孟浩爽快道，“弧光在影片平臺這邊還是有些關係的。”
侯洪亮清楚，弧光影視在業內的人脈遠不止“有些關係”那麼簡單。
道謝後，兩人終於談到這次的衝突。
“沒甚麼好說的。”侯洪亮語氣堅決，“甚麼時候輪到資方代表插手劇本和拍攝了？”
聽到這話，孟浩心裡踏實了——正午陽光站在他這邊。
“侯總放心，如果他們撤資，空缺的投資額和額外損失，弧光全包。”孟浩乾脆道。
嚴格來說，孟浩不算純粹的商人。從陳謙以“資方”身份施壓開始，他就憋著一口氣。
這口氣不僅針對陳謙，更是對過去被迫按別人意見改劇本的積怨。以前為了生計只能忍，現在不缺錢了，他不想再忍。
哪怕多花錢，這口氣也必須出。
“損失倒不必，這本就是劇組該承擔的。”侯洪亮擺擺手，“我去和他們談，不同意就讓他們撤。”
陳謙原以為作為投資方代表，正午陽光必定會支援自己。
誰知侯洪亮回來後壓根沒理他，直接去找了孟浩，這讓他措手不及。
更出乎意料的是，對方再次找來時，已經跳過協商環節，直接給出二選一的最後通牒：要麼服從劇組安排繼續拍攝，要麼帶著背後資本撤資。
陳謙此刻腸子都悔青了。他根本沒打算真撤資——作為資方代理人，這種重大決策根本不是他能單獨決定的。本想借機爭取些條件，卻因孟浩毫不留情的談判風格一時衝動，把自己逼入進退兩難的境地。
若留下，在劇組處境尷尬；若撤資，又無法向幕後老闆交代。
但要論處境艱難，最慘的還是王悅君。這個姑娘原本默默配合拍攝，無論受傷還是戲份被刪都毫無怨言，卻因身邊人的愚蠢操作即將失去角色。本就未痊癒的傷勢加上連日拍攝的疲憊，在衝突爆發後她再度暈倒。醫生診斷雖無大礙，但建議靜養至傷愈。
這倒給了陳謙臺階下。經過一番"推心置腹"的談話，王悅君最終選擇辭演養傷。其背後資本也與正午陽光"友好協商"後直接撤資。
次日，弧光影視迅速補位——以五百萬現金加三百萬影視但新的難題隨即擺在孟浩面前：誰來接演"程錦雲"？
"孟浩老師，"李雪摸著光頭問道，"有接替人選推薦嗎？"
"正頭疼這事呢。"孟浩嘆氣。此前只顧著解決陳謙，完全沒考慮替補演員的問題。
時間異常緊迫。由於前期各種意外，這個角色的戲份已經嚴重滯後。不僅剩餘戲份要趕拍，已拍攝部分也需重來——即便量不多，至少也要一週工期。
孟浩必須在48小時內敲定人選。若最終無人可薦，就只能讓正午陽光另尋合適演員。從公司利益出發，啟用自家藝人無疑是最佳選擇。
弧光影視現有的兩位女演員中，祝絮丹面容過於稚嫩，難以駕馭角色氣質；李依桐外形尚可，但演技恐怕達不到李雪團隊的標準。
理想人選需要兼具英氣、清冷與名門閨秀風範，年齡還不能偏大。更重要的是，演員檔期必須能配合。
孟浩在腦海中羅列這些條件，將合作過的年輕女演員迅速過了一遍。符合要求的人選不少，但真要確定的話……
忽然浮現一張梨花帶雨的精緻臉龐。
"李導，"孟浩開口道，"我確實有個合適的人選推薦。"
——
義烏機場航站樓內，黎沁壓低棒球帽簷，口罩墨鏡將面容遮得嚴嚴實實。確認無人注意後，她悄悄鬆了口氣——這次臨時行程連粉絲都不知情，她自己也是倉促決定的。
剛結束《靈魂擺渡2》宣傳期的她本打算休整半月，卻突然接到公司轉來的試鏡邀約。起初想推辭，發現是諜戰題材後又忍不住研讀劇本。雖然專案名稱可能並非最終定名，但《隱秘守護者》的劇情總讓她產生某種熟悉感。
難道是他的專案？可開機月餘的劇組為何現在才發邀請？紛亂的猜測最終化為行動，她踏上了這趟臨時航班。
"沁沁姐！"助理佳佳突然指向接機區，"劇組的接機牌！"
黎沁目光掠過寫有"隱秘守護者劇組"的牌子，在接機男子身上停留片刻——不是期待中的身影。壓下失落整理情緒，她隨工作人員走向停車場。
拉開車門時，駕駛座戴墨鏡鴨舌帽的司機微微側首致意。黎沁禮貌頷首，卻在瞥見對方全副武裝的裝扮時心生疑竇：三月天的陽光，當真刺眼到需要這般防護嗎？
"直接去片場？"她望向副駕工作人員，"車程多久？"
"約五十分鐘。"對方解釋道，"最近拍攝任務緊。"自義烏機場通航後，往返橫店比原先經蕭山機場節省了一小時車程。
黎沁道過謝，轉頭對小助理交代了幾句。
車子遲遲未動，她疑惑地向前排望去，發現司機正和副駕的工作人員討論如何關閉空調。
一個連車內按鍵都不熟悉的司機？這也太荒唐了。
黎沁蹙眉，微微直起身，透過 後視鏡打量“司機”的側臉。
儘管帽簷壓低，墨鏡遮面，但輪廓依然清晰——高挺的鼻樑，稜角分明的下頜，還有那抹似有若無的笑意……
莫名的熟悉感湧上心頭。
突然，她瞳孔一縮，死死盯住鏡中“司機”右鼻翼那顆小黑痣。
記憶裡，只有一個人這裡有同樣的標記。
“孟浩！”
帶著嗔怒的喊聲驚得車內眾人一顫。
黎沁無暇顧及他人反應，目光如炬鎖住駕駛座。
那人明顯怔住，隨即摘下偽裝，轉身露出那張她再熟悉不過的臉。
“厲害啊黎老師，這都能認出來。”孟浩歪著頭笑，“我裹成這樣，還以為萬無一失呢。”
“果然是你……”黎沁咬了下唇，聲音裡混著複雜的情緒。
“早說過，”孟浩眼底漾開笑意，“只要都在這個圈子，總會再見的。”
片刻後。
“所以……”黎沁挑眉，“你擠走原投資方，空出了主演位置？”
“注意用詞——是那位野心超標能力欠費， 退場的。”孟浩聳肩，將事情始末簡要說明。
“於是想到找我救場？”
“除了你，還有誰更合適？”他用手肘輕碰她，“咱倆這交情，不會見死不救吧？”
黎沁終於繃不住笑了：“幫忙可以，報酬呢？”
“大恩大德無以為報，唯有——”
“閉嘴！”她通紅著臉捂住他的嘴，慌張地瞥向前排正襟危坐的助理和真司機。
兩人眼觀鼻鼻觀心，彷彿與後排徹底隔絕。
“行啦，我答應就是。”她鬆開手，又憂心道，“但導演組那邊……”
“按你平常水準來。”孟浩截住話頭，“沒把握的事，我不會讓你冒險。”
這話像顆定心丸，讓她緊繃的肩膀鬆弛下來。
車輪碾過一小時光陰，片場近在眼前。
儘管換角導致檔期緊張，李雪團隊仍堅持導演組投票決定人選。
所幸，結果正如孟浩預料。
黎沁的氣質與"程錦雲"這個角色頗為契合，演技方面也足以勝任。
比起原先計劃的"替身加特寫"方案，效果肯定會好上不少。
"感謝你能來幫忙，希望接下來合作愉快。"試鏡結束後，李雪向黎沁致意。
他原以為孟浩會推薦自家藝人，藉機提攜新人。沒想到對方竟找來如此合適的人選，更令人意外的是這位女演員爽快地接受了臨時邀約。
看來兩人私交匪淺。
不過劇組裡與孟浩關係親密的女性，似乎不止這一位。
試鏡順利透過，黎沁對出演角色沒有異議，雙方初步達成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