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拉赫指向右邊:“這是政府計劃用賣島的錢修建的學校。全國要建八百所!八百所!每一所都有教室、圖書館、操場,還有乾淨的自來水!”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亢,像在喊號子。
“你們的孩子們,不用再走幾十里路去上學,不用再趴在泥地上寫字,不用再擔心被隔壁村的野狗咬!”
一個抱著嬰兒的年輕女人忽然開口了,聲音怯怯的:“指導員同志,那……賣島的錢,真的會用在我們身上嗎?不會……被當官的吞了吧?”
這個問題一出,人群中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著薩拉赫,空氣彷彿凝固了。
薩拉赫沉默了兩秒。
他不能拍著胸脯說“絕對不會”,因為他知道腐敗在任何地方都存在。但他也不能說“可能會有”,那樣就等於自己拆臺。
他在心裡飛速盤算了一下,然後選擇了最真誠的回答。
“這位大嫂,我不能騙你說百分之一百不會有一個人貪汙,”他直視著那個女人的眼睛,“但我可以告訴你——斯菲·斯叢石佳莊總統已經簽署了總統令,每一筆資金的流向都要向社會公開,接受全民監督。任何人發現貪汙,可以直接向總統府舉報,舉報查實,貪汙者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他從檔案袋裡抽出一張紙,上面印著總統令的影印件,還有舉報電話和地址。
“這是總統令,白紙黑字。大家可以傳著看看。不認字的沒關係,我可以念給你們聽。”
他把紙張遞給前面一個老人,老人接過去,眯著眼睛看了半天,又傳給下一個人。
人群中開始有了討論聲,不再是那種敵意的竊竊私語,而是一種帶著好奇和將信將疑的交流。
馬哈茂德忽然又開口了,但這次聲音沒有之前那麼衝:“那……島上的那些人,搬到哪裡去?總不能把他們扔到海里吧?”
薩拉赫心裡一鬆——這是一個建設性的問題,而不是攻擊性的問題。
他連忙回答:“政府已經規劃好了安置方案。島上的居民,每戶可以在大陸分到一套住房和十畝耕地,前三年免稅,另外每戶還有兩萬第納爾的搬遷補貼。老人有養老金,年輕人優先安排工作——可以去工廠、去農場、或者參加政府組織的技能培訓。”
“不願意搬遷的,也可以留在島上。但島上未來99年的使用權歸買家,留在島上的人需要遵守新的管理規則,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隨便捕魚、隨便蓋房子。”
馬哈茂德皺了皺眉:“那不就是給外國人當奴才嗎?”
薩拉赫搖了搖頭,耐心解釋道:“不是當奴才。是租客和房東的關係。島還是尤地那的領土,只是使用權租出去了99年。99年後,島還是我們的。而且在這99年裡,我們可以從中獲得每年一百六十七億軟妹子幣的收入——這些錢,都可以用來建設我們的國家。”
馬哈茂德沉默了。
他的長鬍子在風中微微飄動,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思考。
薩拉赫趁熱打鐵,又從檔案袋裡拿出一個小本子,翻開其中一頁,上面印著一段話。
“鄉親們,這一段話是斯菲·斯叢石佳莊總統親口說的,我念給大家聽——”
他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念道:
“有些同胞說我是賣國賊。我願意承擔這個罵名。如果出賣一座沒有人煙的荒島99年的使用權,能夠讓四十萬孩子走進學堂,能夠讓六十個村莊喝上乾淨的水,能夠讓我們的國家從一個貧窮落後的農業國走向工業化——那麼,我願意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但歷史不會審判我。歷史會審判那些明明有能力改變卻甚麼都不做的人。”
薩拉赫唸完,抬起頭,發現人群中安靜得能聽到風聲。
那個抱著嬰兒的年輕女人眼眶紅了。她低下頭,看了看懷裡的孩子,又抬起頭,對著薩拉赫說了一句:“指導員同志,我信了。”
她的聲音不大,但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漣漪一圈圈盪開。
人群中開始有人點頭。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拄著柺杖走出來,顫巍巍地說:“我活了七十二年,經歷過個17總統,每個總統都說過要建學校、建醫院。但從來沒有人真的做過。”
“斯菲·斯叢石佳莊還是年輕人……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到。但至少,他比前面那17個都敢。”
老人說完,轉身慢慢地走了。
他的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像一座移動的鐘樓。
薩拉赫看著老人的背影,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有感動,有壓力,有希望,也有一絲說不出的酸楚。
他在心裡默默對自己說:如果這一代人做不成,下一代繼續。總要有人把這件事做成。
在首都的軍營裡,宣傳工作同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
第101步兵旅的操場上,一千多名士兵整齊列隊,軍裝筆挺,槍械鋥亮。陽光照在鋼盔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雖然膚色不同,但他們的神貌與兔子已經有八分相似。
旅政委阿德爾站在一個簡易的講臺上,面前沒有講稿,只有一張索科地那島的地圖貼在身後的黑板上。
“弟兄們!”他的聲音渾厚有力,不用麥克風就能傳遍整個操場。
“我知道有人在私下議論,說政府賣島是賣國,說我們打仗打了三年,到頭來把土地拱手送給外國人。”
操場上出現了一陣騷動,有人交頭接耳,有人低頭不語。
阿德爾沒有制止他們,而是繼續說:“我今天就是來回答這個問題的。”
他轉過身,用教鞭指著地圖上的索科地那島。
“這座島,面積四萬八千平方公里。島上有多少我們的同胞?三萬人。三萬人靠著捕魚和撿貝殼為生,平均壽命不到五十五歲,嬰兒死亡率是全國平均的兩倍。”
“而我們旅——在座的每一個人——你們來自哪裡?你們來自尤地那的每一個角落。你們的父母、兄弟姐妹、妻兒子女,都在大陸上生活。他們需要學校,需要醫院,需要工作,需要一條能走車的路,需要一口能喝的水。”
他放下教鞭,轉過身面向士兵們。
“咱們打仗是為了甚麼?是為了讓這片土地上的人活得比戰前好!如果打完仗,還跟以前一樣,孩子們沒學上,病人沒醫看,退伍了找不到工作——那我們這三年,不是白打了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像一把鐵錘砸在鐵砧上,“咣咣”作響。
“現在有人問——為甚麼不先發展大陸,非要賣島?”
“那我問你們——錢從哪兒來?誰來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