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菲·斯叢石佳莊在與李智談心後,心裡的那塊石頭終於落地了。
不是碎了,而是被他搬起來墊在了腳下,讓自己站得更高看得更遠。
他確定了尤地那以後要走工業化的道路——不是像那些鄰國一樣,搞甚麼種族分裂,搞甚麼信仰對立,搞甚麼部落政治。
他要將尤地那建設發展成一個人民信仰的國家。
不是信仰某個神、某個部落、某個強人,而是信仰這片土地,信仰自己手裡的勞動,信仰明天會比今天更好。
因此,他採納了李智的建議——從一開始就廣開宣傳。
政治工作,從上到下,覆蓋整個國境。
清晨六點,尤地那國家廣播電臺準時開播。
播音員的聲音透過頻率波傳遍全國每一個角落,從首都的高樓區到沙漠邊緣的帳篷營地,只要有一臺收音機,就能聽到那個溫和而有力的聲音。
“親愛的尤地那同胞們,這裡是尤地那國家廣播電臺,現在是‘祖國在召喚’欄目時間。今天,我們繼續為大家講解為甚麼國家要出售索科地那島……”
在首都以東七十公里的一個村莊裡,名叫法蒂瑪的年輕母親正一邊給孩子們準備早餐,一邊聽著收音機。
她的動作很輕,生怕吵醒還在熟睡的小兒子。收音機的音量調得很低,但她豎著耳朵,每一個字都不肯漏掉。
“很多人問,為甚麼是索科地那島?那個島上不是甚麼都沒有嗎?賣掉它,我們能得到甚麼?”
播音員的聲音不疾不徐,像在講一個故事。
“同胞們,請聽我講一組數字。索科地那島的面積是四萬八千平方公里,佔我國國土面積的十分之一。
島上常住人口不到三萬人,主要是漁民。
島上的淡水資源極度匱乏,百分之九十的物資需要從大陸運輸。
過去三年,政府在島上的投入佔到了年度財政預算的百分之七,而產出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法蒂瑪一邊聽著,一邊攪動著鍋裡的大麥粥。她不太懂甚麼財政預算,但她知道,去年冬天島上的人因為物資船延誤,凍死了十七個老人。
收音機裡的聲音繼續著:“與此同時,我國目前有超過四十萬適齡兒童沒有學上,有六十多個村莊沒有清潔飲用水,有三十萬退伍軍人等待安置。
我們急需資金來建設學校、打井、修路、建醫院。而出售索科地那島三十年使用權所得的五千億軟妹子幣——分三十年支付,每年約一百六十七億——將全部用於這些民生專案。”
法蒂瑪手裡的勺子停了一下。
五千億軟妹子幣。
她不知道這個數字具體有多大,但她知道,去年整個國家的財政收入摺合軟妹子幣還不到二十億。
如果收音機裡說的是真的……那她的孩子就不用再走三個小時去鄰村上學了。
她看了看身旁正在啃幹餅的大兒子,五歲,眼睛大大的,光著腳踩在泥地上。
“媽媽,我們甚麼時候能去上學?”孩子問。
法蒂瑪摸了摸他的頭,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落在收音機上,那臺外殼已經裂了縫、用膠帶纏了好幾圈的收音機,此刻正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下面,請收聽本臺記者來自索科地那島的報道。”
收音機裡的聲音切換了,傳來一陣風聲和海浪聲,然後是一個年輕的男聲:
“各位聽眾,我現在站在索科地那島北岸的漁村。我身邊這位是村裡的老漁民阿卜杜勒,他已經在這座島上生活了六十七年。阿卜杜勒大叔,您對政府出售這座島有甚麼看法嗎?”
一陣沉默,然後是一個蒼老而沙啞的聲音:
“看法?我沒甚麼看法。我只知道,我兒子因為島上沒有醫院,闌尾炎發作,硬是撐了兩天才等到船,送到大陸的時候已經不行了。”
老人的聲音有些哽咽,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如果他們說的都是真的,賣了島能在大陸建醫院、建學校,讓我的孫子們不用像我一樣一輩子困在這塊破石頭上……那我沒意見。”
“阿卜杜勒大叔,您不覺得這是賣國嗎?”
老人忽然笑了,笑聲乾澀得像沙漠裡的風:
“小夥子,國是甚麼?國不是一塊石頭。國是活著的人。如果賣一塊石頭能讓更多的人活下去,那就賣。”
收音機前的法蒂瑪忽然紅了眼眶。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親,當年也是因為村子裡沒有醫生,一場普通的肺炎就奪走了他的生命。
她把粥盛到碗裡,放到孩子們面前。
“吃吧,”她說,“吃完去上學。”
大兒子抬頭看著她,眼睛亮晶晶的:“媽媽,不是沒學校嗎?”
法蒂瑪指了指收音機:“很快就有了。”
與此同時,在首都的中央宣傳部大樓裡,一場會議正在進行。
會議室不大,牆上掛滿了橫幅,用尤地那語和阿拉伯語寫著各種標語——“宣傳是人民的喉舌”“團結就是力量”“事實勝於雄辯”。
長桌兩側坐著二三十個人,有穿軍裝的,有著便裝的,有白頭髮的老者,也有滿臉青春痘的年輕人。他們的共同點是——眼睛裡都有一團火。
李智坐在主位上,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他一口都沒喝。
“說一下目前的宣傳覆蓋情況。”他的聲音不大,但整個房間立刻安靜下來。
坐在他左手邊的中年人站起身,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報告。他叫哈立德,是宣傳部的副部長,原先是在大學裡教新聞學的,起義後主動加入了新政府。
“總理同志,到目前為止,我們已經完成了以下工作——”哈立德翻開報告,逐條彙報,聲音乾脆利落:
“第一,廣播覆蓋。我們已經在全國設立了三十二個中繼站,廣播訊號覆蓋率從戰前的百分之三十七提升到了百分之八十一。偏遠地區的牧民可以透過短波頻道收聽到我們的節目。”
“第二,基層宣講。我們培訓了四百二十名政治指導員,全部派遣到鄉鎮和村莊一級。他們每天在田間地頭、村口廣場、清真寺外開展宣講,採用小型集會、座談會、入戶走訪等形式,直接面對群眾。”
“第三,標語和橫幅。我們在全國主要交通幹道、城鎮中心、工廠礦區懸掛了超過一萬五千條宣傳標語,內容涵蓋出售索科地那島的原因、國家發展藍圖、如何配合政府工作等。”
“第四,印刷品。我們印製了五十萬份宣傳手冊,免費發放給家庭和軍營。手冊採用圖文並茂的形式,用通俗易懂的語言解釋政策。針對文盲群體,我們製作了連環畫版本。”
哈立德停頓了一下,翻到下一頁,繼續說道:
“第五,榜樣宣傳。我們在軍隊和地方樹立了一批先進典型,包括在保衛國家戰鬥中英勇作戰計程車兵、在基層建設中表現突出的工人、以及理解支援國家政策的普通民眾。透過這些榜樣的故事,激發群眾的情感認同。”
“第六,文藝宣傳。我們組織文藝宣傳隊,編排了短劇、詩歌、歌曲等作品,在各地巡迴演出。其中一首名為《索科地那,我們的犧牲與希望》的歌曲,在全國範圍內流傳很廣,很多年輕人都能哼唱。”
他說完,合上報告,坐了下來。
李智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在座的所有人。
“效果如何?”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