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基地的巨型廠房，終究沒能瞞過天上的眼睛。
大洋彼岸，情報分析處的會議室裡，煙霧比龍國那個接待室還濃。七八個人圍著長條桌，桌上攤著一堆衛星照片。照片拍得很清楚，連廠房門口的沙土堆都看得見。
“三個月前就開始建了。”一個戴眼鏡的分析員指著照片，“這是第四批照片，對比一下，進度很快。主體結構已經封頂，現在在裝內部裝置。”
“內部裝置能看到嗎？”
“看不到。屋頂是封死的，衛星拍不到裡面。”分析員翻出另一組照片，“但根據外部特徵，這個廠房的高度超過五十米，寬度超過兩百米，長度超過四百米。大家想想，這個尺寸的廠房，是拿來裝甚麼的？”
“飛艇。”有人脫口而出。
“對。”分析員點頭，“目前最合理的推測是大型飛艇。只有飛艇需要這麼大的空間——翼展一百米以上的飛艇，普通廠房根本放不下。”
“甚麼飛艇需要造這麼大？”坐在主位上的情報主管問。
“可能是預警飛艇。”分析員說，“類似我們的‘哨兵’系統，但體積更大，滯空時間更長。也可能是運輸飛艇，用來向南海或遠洋快速投送兵力。他們最近在南海的活動明顯增加了，如果有一種能夠不依賴機場就能快速投送兵力的裝備，戰略價值很大。”
“飛艇的速度太慢了吧？時速一百多公里，還不如輪船快。”
“但飛艇不需要跑道，可以在任何平坦的地面起降。而且運載能力遠超同體積的固定翼飛機。一架大型飛艇可以運載幾百噸貨物，持續飛行數天甚至數週。對他們來說，這種能力可以彌補航母力量不足的短板。”
情報主管盯著照片看了很久，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你們確定是飛艇？”
“八成的把握。”分析員推了推眼鏡，“除了飛艇，我想不到還有甚麼裝備需要這麼大的廠房。除非他們在造一種全新的大型飛行器，但那個可能性太低了。大型地效飛行器？蘇聯已經放棄了。核動力飛機？冷戰時期我們也試過，失敗了。所以最合理的解釋就是飛艇。”
“剩下兩成呢？”
“可能是某種誤導。故意建個大廠房，讓我們以為他們在搞甚麼大專案，實際上裡面是空的。”
情報主管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把這份報告發給上面。結論寫保守一點——‘疑似大型飛艇測試基地，用途待確認’。”
分析員點頭，開始收拾照片。
但報告還沒寫完，另一份情報就送到了桌上。
那是關於龍國核技術發展的最新評估。情報顯示，龍國在聚變反應堆的小型化方面取得了重大突破，可能已經實現了車載甚至機載化。
“這不可能。”情報主管看完報告，臉都黑了，“聚變堆小型化？我們搞了三十年都沒搞定，他們怎麼可能？”
“資料來自幾個獨立的渠道，可信度很高。”送報告的助手說，“而且那個林舟——‘燭龍’堆的負責人——最近消失了。公開場合完全沒有他的訊息。我們分析，他很可能在牽頭一個新的大專案。”
情報主管感覺太陽穴突突跳。
又是林舟。那個在聚變堆領域壓了他們一頭的瘋子。現在又消失了，不知道在搞甚麼鬼。
“把兩個情報串起來看。”他揉了揉太陽穴，“大型廠房加林舟消失——我估計不是甚麼飛艇。”
“那是甚麼？”
“還不知道。”情報主管站起來，走到窗邊，“但不管是甚麼，肯定不是好事。”
訊息很快傳到了更高的決策層。
一週後，星條國的國防部召開了一次緊急會議。主題只有一個：如何應對龍國日益增長的新型作戰能力。
會議室裡坐滿了穿軍裝和穿西裝的人。將軍們臉色凝重，文官們眉頭緊鎖。投影螢幕上輪流放著幾張衛星照片——西北基地的巨型廠房、南海的軍事部署、以及林舟的最後一張公開照片。
“諸位。”國防部長站在臺前，聲音低沉，“我們現在面臨一個很尷尬的局面。龍國在搞甚麼，我們不知道。但他們投入的資源和保密程度，說明那一定是個大專案。可能是新型飛艇，可能是巨型地效飛行器，甚至可能是某種我們想象不到的東西。”
“我們能不能派偵察機過去看看？”一個空軍將軍問。
“不行。”情報主管搖頭，“他們在基地周圍部署了密集的防空系統，我們的偵察機一旦靠近，就會被發現。外交上也不好交代。”
“那就用衛星繼續看。”
“已經在看了。但那個廠房是封閉的，衛星看不到裡面。除非他們把那東西拉出來試飛，否則我們永遠不知道里面裝的是甚麼。”
“那就等他們試飛。”
“等？”國防部長敲桌子，“等他們試飛成功，我們的戰略優勢就沒了！你們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他們搞出來的東西，可能是能改變海戰規則的裝備。而我們還在用航母和驅逐艦跟人家打。”
會議室裡安靜了片刻。
“我們不能和他們在這個領域正面競爭。”海軍作戰部長突然開口，“新型飛艇、地效飛行器、空天平臺——這些領域我們並不佔優勢。我們的工業基礎雖然在，但預算有限，技術路線也不一定對。跟他們比這個，很可能花了錢，搞出來的東西還不如人家的。”
“那你的建議是甚麼？”
“走不對稱的路。”海軍作戰部長站起來，走到投影幕前，“他們在天上搞，我們就在水下搞。他們發展高速平臺，我們就發展隱蔽平臺。用我們最擅長的領域——水下戰——來抵消他們的優勢。”
“具體說說。”
“兩個方向。”部長伸出兩根手指，“第一，核潛艇的升級改型。我們的核潛艇技術全球領先，在這個領域繼續發力，保持絕對優勢。第二，發展新型水下作戰平臺，比如大型無人潛航器，用數量優勢來彌補質量差距。”
“無人潛航器？”
“對。造價低，隱蔽性好，可以大規模部署。幾十艘甚至上百艘無人潛航器組成叢集，執行偵察、佈雷、反潛甚至自殺式攻擊任務。他們沒有足夠的水下反制手段，光是應付這些無人潛航器就夠頭疼的了。”
國防部長沉思了一會兒：“聽起來有道理。但預算呢？新型核潛艇和無人潛航器都要花錢，而且不是小數目。”
“所以要把其他專案的預算砍掉。比如正在研發的某型隱形轟炸機，可以推遲或者砍掉。把錢集中到海軍的專案上來。”
空軍將軍的臉色當場就變了：“砍轟炸機專案？你瘋了嗎？那是未來二十年的核心打擊力量！”
“核心打擊力量？”海軍作戰部長冷笑，“等龍國的新型平臺投入使用了，你的轟炸機能不能飛到目標上空都是問題。先把眼前的威脅解決，再談未來吧。”
“你——”
“夠了！”國防部長拍桌子，“不要在這裡吵。回去各自整理方案，下週一再開會討論。”
會議不歡而散。
但“不對稱對抗”的戰略思路，開始在這個國家的決策層中悄然成形。
兩個月後，一個名為“海神”的秘密計劃正式啟動。
計劃的核心理念是：放棄與龍國在空天平臺的正面競爭，轉向強化水下和海洋控制。用他們最擅長的手段——潛艇和無人系統——來打造一道水下長城，抵消龍國在新型空中平臺上的優勢。
“海神”計劃包含兩個核心專案。
第一個專案，代號“深淵”。
這個專案是“哥倫比亞”級戰略核潛艇的深度改進版本，不是造一兩艘，而是造一個全新的型號。
“我們的‘哥倫比亞’級是全世界最先進的戰略核潛艇。”專案負責人在第一次方案會上說，“靜音效能、武器攜帶量、續航能力都是頂級的。但那是戰略打擊平臺，不是戰術平臺。我們要做的，是把它改成一個水下航母——既能發射導彈，又能攜帶和釋放大量無人潛航器。”
“具體怎麼改？”有人問。
“拉長艇體，增加一個模組化的無人潛航器艙段。這個艙段長三十米，可以攜帶四十到五十艘中小型無人潛航器。每艘無人潛航器長約八米，直徑一米，採用電動推進，靜音效能極佳，續航能力約五百海里。”
“四十到五十艘？那不是比一艘潛艇都大？”
“所以這個艙段是可拆卸的。平時在基地維護，作戰時快速安裝。母艇可以帶二十到三十艘，執行長航時任務；也可以帶四十到五十艘，執行特定區域的大規模部署任務。”
“無人潛航器的任務是甚麼？”
“很多種。”專案負責人開啟投影，上面顯示著各種型號的無人潛航器，“偵察型，裝備聲吶和雷達，可以對大片海域進行持續監視。佈雷型，可以秘密佈設水雷陣，封鎖航道。反潛型，裝備輕型魚雷，可以自主搜尋和攻擊敵方潛艇。還有自殺式攻擊型，攜帶高爆炸藥，可以對敵方水面艦艇進行蜂群式攻擊。”
“這些東西怎麼控制？”
“透過衛星資料鏈。母艇是控制中樞，負責接收和分析無人潛航器傳回的資料，下達作戰指令。同時具備一定的自主決策能力——與母艇失去聯絡時，可以按照預設程式執行任務。”
“聽起來有點像無人機母艦的翻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