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聽完，感慨道：“林院士，我有時候覺得，你這人太瘋狂了。”
林舟笑了：“瘋狂就對了。不瘋狂的活兒，我還不接呢。”
同一個月，西北鹹水湖基地悄然開工了。
鹹水湖地處茫茫戈壁深處，方圓幾百公里都是無人區。湖水含鹽量高，含礦物質也不少，呈現出一種藍綠色的詭異光澤。湖面開闊，風平浪靜，周圍是平坦的戈壁灘，非常適合做地效飛行器的測試基地。
工程隊開進去的時候，當地老百姓都不知道他們要幹甚麼。
“那是在修啥咧？”附近放羊的老漢問。
“建飛機場。”施工隊的人隨口編了個理由。
“飛機場？跑這兒建？鳥都不拉屎的鬼地方。”
“大專案。國家機密。”
老漢一聽“國家機密”，不敢再問，趕著羊走了。
實際上，這個基地的規模比一般機場還大。光是混凝土跑道就修了兩條，每條長三公里。湖邊還建了一個巨大的船塢，可以容納全尺寸的“北冥”號進行水面測試。總裝廠更是誇張，面積有十個足球場那麼大，高度超過五十米，裡面裝滿了各種千奇百怪的裝置。
為了保密，總裝廠的外牆塗成了土黃色，從遠處看就像是隔壁的沙丘。
但太空中的人造衛星，甚麼都能看見。
大洋彼岸，那個情報機構的辦公室裡，一份衛星偵察照片擺在了技術顧問的桌上。
“西北，戈壁灘，新建的大型設施。”情報官員說，“看規模，比我們之前見過的任何飛機總裝廠都要大。”
技術顧問拿起放大鏡，仔細看著照片上的每一個細節。巨型廠房、跑道、船塢、還有湖邊一些看不清用途的奇怪裝置。
“這個尺寸...不像是造普通飛機用的。”
“對了。我們分析過，這個廠房如果能造飛機，那飛機的翼展至少在一百米以上。目前世界上還沒有這麼大翼展的飛機，除非...是飛艇。”
“飛艇？”技術顧問皺眉頭，“他們搞飛艇幹甚麼？”
“可能是高空偵察飛艇，或者運輸飛艇。也有可能是某種新型的地面效應實驗平臺。蘇聯當年搞‘裡海怪物’的時候，也建過類似的測試基地。”
技術顧問放下放大鏡，點燃一根雪茄：“蘇聯的地效飛行器已經完蛋了。這個時代，誰會再去搞那玩意兒？”
“中國人。”
“荒謬。”
“但他們的專案負責人是林舟。‘燭龍’堆的研製者。那個瘋子，甚麼奇奇怪怪的東西都敢搞。”
技術顧問沒說話。他盯著照片上那個巨大的設施，煙在手裡燒了一小截然後自己滅了。
“繼續監視。”他說，“我要知道那個設施裡到底裝了甚麼。”
同一個時候，在北方那個剛剛換了國名的國家裡，一個情報機構也盯上了西北基地。
北極熊的情報官員拿著同樣的衛星照片，表情複雜。
“美國人已經注意到了。”副手說。
“當然要注意。那種規模的建設，瞎子都看得見。”長官靠在椅背上，“但他們不知道那是做甚麼的。我們呢，你知道嗎？”
副手搖頭。
“我們也不知道。”長官苦笑，“但是根據蘇聯時代的一些資料，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他從檔案櫃裡拿出一份泛黃的資料夾，封面上寫著“專案902——地效飛行器測試基地建設方案”。
“當年我們計劃建造‘花尾鴿’級大型地效飛行器的時候，設想過類似的測試基地。這份方案沒有實施，因為蘇聯解體了。但現在，中國人正在把它變成現實。”
副手湊過去看照片：“他們的設施，比我們的方案還要大。”
“對。而且大的多。”長官說，“這說明他們要做的東西，比‘花尾鴿’更大更重更先進。甚麼用途？不知道。但肯定不會是甚麼民用裝置。”
“要不要派人去看看？”
長官想了想：“先觀望。搞清楚到底是甚麼了再說。不要輕舉妄動。”
十一月中旬，林舟到鹹水湖基地視察。
工程進度比預想的還要快，總裝廠的主體結構已經封頂了，工人們正在安裝內部的吊車和裝置。林舟戴著安全帽，在工地裡走了一圈，腳下踩著碎石和沙土，工地上空迴盪著焊接聲和吊車發動機的轟鳴。
“月底能完工嗎？”他問施工隊長。
“能。”隊長抹了把汗，“加班加點幹，沒問題。”
“質量不能打折。”
“林院士放心，這廠子我修得比我自己的房子還結實。地震八級都塌不了。”
林舟笑了笑。
站在湖邊，他指著遠處平靜的湖面說：“明年這個時候，‘北冥’號的驗證型號就會在這裡進行水面測試。2:1比例的原型機，一百四十米長，起飛重量六千噸。兩條跑道之間的湖水，就是它起飛的地方。”
陳沖站在他身邊，看著湖水發呆。
“林院士，你說這玩意兒造出來，到底能幹啥？”
“幹啥？”林舟愣了一下，然後大笑，“幹啥？改變世界格局。”
“我信。”劉副主任點頭，“但就是覺得有點不真實。以前在圖紙上畫個線條，現在真的在造了。”
“當然要造。”林舟拍著欄杆，“圖紙畫得再漂亮，不如造出來飛一次。美國人可以有航母，北極熊可以有核潛艇，我們為甚麼不能有‘北冥’？而且，我們要搞的，是比航母更好用的東西！”
就在這時，秘書急匆匆跑過來，手裡拿著加密電報：“林院士，老闆找您。”
林舟接過電話：“老闆？”
“林舟，有點情況。”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凝重，“情報部門通報，星條國和北極熊的情報機構都在關注你們那個基地。他們的衛星拍到了照片，正在分析用途。”
林舟心裡一緊：“他們能分析出來嗎？”
“暫時分析不出來。那麼大的廠房，他們以為是建巨型飛艇的。地效飛行器的概念他們已經冷戰的時候就放棄了，沒甚麼人往那方面想。但時間拖久了，肯定能猜到。”
“那怎麼辦？”
“兩個選擇：一個是放緩建設速度，降低外界關注的程度。另一個是加快進度，在他們搞清楚之前，直接把東西搞出來。”
林舟沉默了片刻：“老闆，我選第二個。”
電話那頭笑了：“我就知道你會選第二個。那就幹吧。我會讓相關部門加強對基地的防空和電磁防護，阻止外部的偵察。你們就埋頭搞東西，其他的不用操心。”
“是。”
結束通話電話，林舟轉頭看向陳沖，眼神裡多了一絲緊迫感：“兩個月，‘蠃魚’要完成所有試飛科目，拿出完整的飛行資料。一年之內，2:1比例的原型機要下線。拖得越久，被別人看穿的風險就越大。”
陳沖深吸了一口氣：“兩個月，夠。”
十二月底，“蠃魚”已經飛了四十七個架次，累積飛行時間超過兩百小時，完成了全部預定試飛科目。
測試資料堆滿了整整一個房間，列印出來的飛行引數圖表足足有幾十公斤重。陳沖帶著飛控組的兄弟們每天加班分析資料，最佳化演算法，把飛控系統的效能一點一點提升到極限。
與此同時，“燭龍-B”堆的快速變功率測試也取得了突破。
老趙帶著團隊攻關了兩個多月，最終找到了一種新的等離子體控制演算法，讓聚變堆能夠在二十秒內完成從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一百的功率切換，比林舟要求的三十秒還快了十秒。
鵬翼涵道風扇的測試也到了收尾階段。直徑七米的可變距涵道風扇在試驗檯上累計運轉了三千多個小時，效能穩定，噪音控制在預定範圍內。
“三大核心難關都攻克了。”在年底總結會上，林舟對核心團隊說，“材料、飛控、動力——最難啃的骨頭都已經啃完了。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這一切整合到‘北冥’號上去。”
底下的人面面相覷。
劉主任咳嗽了一聲：“林院士，咱們現在手頭只有‘蠃魚’這個1:5的驗證機。原型機還沒造呢，全尺寸型號連圖紙都沒畫完。你這一下子跳到量產型，中間還隔著好幾年呢。”
“我知道。”林舟說，“明年是個節點。原型機必須下線、完成測試。後年，全尺寸型號開始建造。大後年，首飛。”
“太樂觀了。”張振國搖頭。
“張老，我這個人從來都是悲觀地準備，樂觀地執行。”林舟微笑著，“我剛才說的是樂觀的目標。萬一實現不了，我們還有退一步的計劃。但至少，我們要往最高的目標衝！”
張振國沒有說話。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處戈壁灘上一望無際的荒漠，突然來了一句：“你們說，‘北冥’號飛起來那天，美國人會是甚麼表情？”
所有人爆笑。
笑聲裡，林舟心裡盤算著：“快了。快了。等到那時候，整個世界都會傻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