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實感激地鞠了個躬，退到一邊。
最後一個走進來的是個年輕人，看起來不到三十歲，穿著洗得發白的軍綠色夾克，手裡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林院士，我叫陳沖，西工大飛行器設計專業博士畢業。”年輕人說話很急，“我能看看圖紙嗎？”
林舟打量了他一眼：“你有多大的本事？”
“我導師是楊振坤。”
林舟眉頭一挑。楊振坤是國內地效飛行器理論的大佬，在哈工大退休多年，沒想到還有弟子。
“楊老師身體還好？”
“去年走了。”陳沖眼圈有點紅，“臨走前跟我說，地效飛行器真正的出路，不在幾百噸的小傢伙上。要麼不搞，要搞就往大了搞。他說您遲早會來找他的，讓我等。”
林舟沉默了。
他起身走到檔案櫃前，從裡面抽出一卷圖紙：“這是‘北冥’號的初版輪廓，你看看。”
陳沖接過去，攤在桌上看了整整十分鐘。
“機翼前緣後掠角太大。”他突然開口，“地效區內飛行，升力中心和重心距離會隨速度變化，這後掠角會導致縱向穩定性在高速時崩潰。您應該把後掠角減小5度，然後在翼尖加裝可動小翼，實時調節升力分佈。”
林舟愣住了。
“還有。”陳沖指著機身側面，“您這個垂尾面積太小，偏航控制餘量不足。地效飛行器在側風條件下需要很強的方向控制力，建議改成雙垂尾，或者採用V形尾翼。”
林舟看向張振國。張振國翻了翻計算稿：“這小子說得對，我沒考慮到這個。”
林舟笑了起來，笑得特別開心。
“陳沖，從現在起，你是‘北冥’專案的副總設計師之一。”
“啊？”陳沖嚇了一跳，“我才畢業...”
“畢業不重要。”林舟拍拍他的肩膀，“楊振坤的學生，差不到哪去。”
三天後，一個由27人組成的核心團隊在林舟的辦公室召開了第一次全體會議。
所有人圍著一張長條桌，桌上擺著“北冥”號的全尺寸模型——用木頭和硬紙板手工做的，比例但每一個細節都一絲不苟。
“各位。”林舟站在模型前，“這是我讓老周用三個晚上趕出來的。看起來像個大號的飛機，但你們仔細看，它比飛機多了這些東西...”
他指著模型底部：“這裡，是‘燭龍-M’型聚變堆的位置。機組一共三人，但核聚變堆全自動執行，不需要專門的操作員。”
“機翼下方，這是16個涵道風扇推進器，分四組佈置。每組四個，每個直徑7米，推力25噸。總推力400噸，但地效飛行器不需要全部推力用來克服重力，所以只需要200噸推力就能維持巡航。”
“機身內部，這是人員艙，分三層，總容量400人。包括飛行員、空管、地勤、機械師、導彈操作員、雷達兵、電子戰人員...全套建制。”
“這是機庫，可以停30架‘玄鳥-改’，或者60架無人機。機庫上方是飛行甲板，長180米，寬120米，足夠垂直起降戰機操作。”
“這是導彈艙，48單元垂直髮射系統，相容反艦、防空、對陸攻擊彈種。”
“這是登陸艙，可以裝兩個營的裝備，包括輕型裝甲車、自行火炮、氣墊艇...上陸衝灘的時候，尾艙門開啟，30分鐘卸貨完畢。”
眾人都聽傻了。
“林院士，這東西真能飛起來？”機械工程師老周問，“5萬噸重，翼展才320米，單位翼載荷比空客A380都大。地效區升力夠嗎？”
“地效區升力係數高。”林舟早有準備，“普通飛機翼載0.6噸每平方米，我們這玩意兒翼載噸每平方米。加上地效效應，離水面的高度等於翼展的三分之一以內時，升力額外提升30%，是足夠支撐的。”
“那飛出地效區以後呢？”老周追問，“躍升的時候翼載不還是那麼大？”
“躍升是兩個聚變堆同時全功率執行。”林舟解釋，“120兆瓦每個，兩個堆就是240兆瓦。轉化成推進功率，可以短時間提供80噸推力。躍升期間飛行器會減速，升力需求下降，配合氣動設計的增升裝置，勉強夠用。”
“勉強夠用？”劉主任皺眉，“這詞兒我聽不踏實。”
“科學上叫‘冗餘設計’。”林舟笑道，“所有系統都有備份，躍升能力也是。真要遇到惡劣天氣來不及降落，可以持續躍升到1000米高度，轉平飛，找備降機場。”
“1000米？轉平飛？”李參謀問，“那不就是飛機了？”
“對。但不專業。”林舟老實說，“出了地效區，它的空氣動力學外形根本不是為高空設計的那就是個鐵疙瘩，飛是能飛，但油耗大得嚇人，航程縮水三分之二。所以盡最大可能不離開地效區。”
“海況5級以下肯定沒問題。”陳沖補充道，“我導師的論文裡論證過，海況5級時海浪高度2.5到4米，我們這種大傢伙在地效區飛行時離水5到10米，完全不受影響。海況6級浪高4到6米，離水高度調整到15米以上，照樣能飛。海況7級以上，才需要考慮降落在水面上低速航行或者躍升躲避。”
“降落在水面上？”張振國問，“怎麼降落？5萬噸的鐵疙瘩砸在水面上，不得散架？”
“船形底。”林舟指著模型底部，“整個機身底部設計成V形船底，兩側還有防搖鰭。在水面低速航行時，吃水不超過3米，就和普通船舶一樣。我們算過，靜水中最大波高不超過1.5米，結構完全扛得住。真要狂風大浪，提前躍升就行了。”
“但我沒看到船錨。”劉主任突然說。
“不需要錨。”林舟笑笑，“聚變堆供電，水下有兩個方位推進器，可以在無風無流情況下精確定位。真要停泊，直接坐灘。”
“坐灘？！”劉主任驚了，“5萬噸的船坐灘，擱淺了怎麼辦？”
“機身底部有可收放的支撐腳柱。”林舟開啟模型底部的機關，“八根液壓腿，每根能承受1萬噸載荷，放下後可以把整個飛行器頂起來。坐灘只是誇張說法，實際上是在淺水區用支撐腿固定。”
劉主任不說話了。他發現林舟幾乎把所有可能的問題都考慮到了。
“好，技術問題先放一邊。”張振國敲敲桌子，“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怎麼透過論證？立項審批、預算方案、風險評估、國防科工委評審...這一套流程走下來，沒有兩年完成不了。”
“老闆說了，七年時間。”林舟說，“前期論證最多半年，邊建邊改。我打算分三步走：第一步，先造個1:5比例的技術驗證機，驗證飛控系統和動力系統。第二步，建造1:2比例的原型機，測試全尺寸飛行效能。第三步，直接上全尺寸量產型。”
“1:5的比例也很大啊。”老周算了一下，“280米的五分之一是56米，翼展64米，起飛重量原本的八百分之一吧...大概60來噸。倒是不難。”
“驗證機用常規動力。”林舟說，“裝四臺渦扇發動機，驗證飛控和氣動設計。造機週期一年半，預算30億。”
“那原型機呢？”劉主任問。
“原型機1:2比例，140米長，翼展160米，起飛重量6000噸左右。裝‘燭龍-M’堆，驗證聚變動力的實際表現。造機週期三年，預算200億。”
劉主任倒吸一口涼氣：“三年200億？”
“全尺寸的是已經論證過了，一號艦造機週期六年，預算800億。”林舟聳聳肩，“加起來一千多億，聽起來很大，但想想看，一艘福特級航母造價130億美金，摺合人民幣近千億。我們這一個工程就頂美國兩艘航母，但實際戰鬥力和威懾力，可不是兩艘航母能比的。”
“值。”張振國一錘定音，“千億買一個海權時代，這筆賬怎麼算都划算。”
會議持續了六個小時。從下午兩點開到晚上八點，連晚飯都沒吃。最後確定了大致的研發路線圖，所有的技術難點都列在了一張紙上，足足四十八個。
林舟把那張紙貼在辦公室牆上，每天睡覺前看一眼。
一個月後，第一版技術驗證機的設計圖完成。
等比例模型的木頭和硬紙板換成了鋁合金和碳纖維，在風洞裡吹了整整一個星期。資料好看得讓林舟不敢相信——升阻比24，比理論值還高了2個點。
又過了兩個月，老闆親自審批透過“巨鯨”工程。
批文下來那天，林舟正在實驗室裡盯著風洞資料發呆。秘書小趙跑進來，手裡拿著紅標頭檔案，上氣不接下氣：“批...批了！”
林舟接過檔案，手抖得厲害。
他看了三遍，確認每一個字都沒看錯，然後轉身對實驗室裡的人說：“今晚我請客，全聚德烤鴨，管夠！”
大家歡呼起來。
但林舟沒有馬上走。他重新坐回電腦前，開啟了一個加密資料夾。裡面是他自己偷偷做的另一個方案，比“北冥”號更激進，更大膽，也更危險。
那是一個核動力大型化地效飛行器，排水量達到驚人的12萬噸，翼展超過500米，搭載上百架戰機，甚至可以直接運送成建制的陸戰旅。
這東西被他命名為“鯤鵬”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