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林舟點頭，“趙州橋的拱形結構，放大後用在機翼大梁上。隋朝的東西，一千多年了，承重能力照樣扛得住。”
會議室裡有人笑出聲來。
劉主任敲桌子：“別扯這些，海況問題呢？5萬噸的大傢伙，浪高5米以上你怎麼搞？總不能颱風天也飛吧？”
“當然不行。”林舟老老實實回答，“極限海況下，它可以在水面低速航行，或者短暫躍升到300米高度脫離地效區。‘燭龍’堆的能量足夠支撐它爬升，就是燃油效率會下降。”
“躍升？”旁邊空軍來的李參謀來了興趣，“躍升的時候能起降飛機嗎？”
“理論上可以。”林舟拿出另一份圖紙，“飛控在躍升階段會進入飛機模式，這時候氣動效率下降，但飛行高度增加了，可以起降‘玄鳥-改’這種短距起降戰機。不過躍升時間不能超過20分鐘，否則燃料消耗太厲害。”
“20分鐘足夠。”李參謀眼睛發亮，“常規航母飛行甲板也就300米，‘玄鳥-改’垂直起降不需要跑道。真要打起仗來，‘北冥’號可以躲在雲層下面，突然躍升放飛機，打完了再落下去。”
“它還能打導彈。”林舟接話，“機背裝48單元垂直髮射系統，可以裝反艦彈、巡航彈，甚至反導攔截彈。底艙可以塞兩個營的登陸部隊和裝備，搞兩棲突擊的時候直接貼海衝到岸邊。”
張振國放下計算稿，摘下眼鏡揉眼睛：“小林，你說的這些都是紙上談兵。聚變堆小型化搞定了？你那個‘燭龍’堆不是還在實驗室裡嗎？前年還說熱效率只有百分之三十幾，現在能裝到飛行器上了？”
這個問題戳到了最關鍵的地方。
林舟沉默了幾秒，然後一字一頓地說：“去年十二月底，‘燭龍-B’型堆已經實現全負載連續執行72小時，熱效率百分之四十六。今年三月份完成小型化封裝的‘燭龍-M’型，輸出功率120兆瓦，體積不到一輛公交車大。”
“已經成功了？”劉主任騰地站起來，“這麼大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絕密。”林舟眼神平靜，“核能系統的定型試驗屬於最高保密級別。在場各位除了張老有許可權知道，其他人...抱歉。”
劉主任臉色鐵青，但沒發作。
張振國問：“120兆瓦夠用嗎？你這種大傢伙，光克服5萬噸重量需要的推力就不是小數。”
“地效飛行器不需要全程克服重力。”林舟解釋，“地效區內飛行，升阻比能到20比1以上。120兆瓦推進系統，再加一套輔助的燃氣輪機發電機組，動力綽綽有餘。真需要全速衝刺的時候，兩個系統併網，能到200兆瓦以上。”
“成本呢？”劉主任不依不饒，“就算技術全部搞定，造這麼個東西要多少錢？一艘常規航母就要幾十億，你這玩意兒怕不是翻番？”
“初步估算，單艦造價約800億。”林舟報出這個數字時，會議室裡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800億！”劉主任拍桌子，“夠造兩艘航母加三個驅逐艦支隊了！林大院士，你是來要錢的還是來搞科研的？”
“造兩艘航母能幹啥？”林舟反問，“航母戰鬥群開到南海要三天，‘北冥’號只要六個小時。航母在500公里外被發現，反艦導彈一打一個準；‘北冥’號貼海飛，雷達反射面相當於一艘漁船，能突到對方家門口才被發現。跑得快、藏得住、打得狠，這東西一艘頂十艘航母的威懾力。”
“打仗不是算算術！”劉主任臉漲得通紅，“你沒打過仗，不知道實戰有多複雜！地效飛行器再厲害，被發現後就是活靶子！它飛得低，防空導彈從上往下打，它根本躲不開！”
“劉主任說的是冷戰時期的老黃曆。”林舟不急不躁，“現代防空導彈主要攔截高空高速目標，低空掠海目標的攔截機率本來就不高。再加上我們裝的是聚變堆，能源無限，可以裝大功率電子戰系統和定向能武器。真要被導彈鎖定了，鐳射攔、干擾騙、硬抗...三套系統同時工作，生存率比常規艦艇高得多。”
“定向能武器？”李參謀插嘴，“甚麼定向能武器？”
“保密。”林舟笑笑，“只能說，聚變堆的小型化帶來的不只是動力問題，還有很多副產品。”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張振國緩緩站起來，走到圖紙前，伸手摸了摸那張泛黃的紙。他的手指沿著機翼輪廓劃過，最後停在機身中央。
“這個設計...”他聲音有些顫抖，“像不像我們小時候養的蠶？”
林舟一愣：“蠶？”
“蠶吃夠了桑葉，吐絲結繭，然後破繭成蝶。”張振國轉頭看著眾人，“我們這代人，一輩子都在追趕。追蘇聯的核潛艇，追美國的航母，追了幾十年，追得頭髮都白了。現在小林的這個方案，不是跟在別人屁股後面跑，是要另開一條路。”
劉主任急了：“張老，您可不能...”
“你給我閉嘴。”張振國聲音不大，但殺氣騰騰，“我搞了一輩子裝備論證，從來沒見過這麼瘋狂的設計。但瘋狂不代表不靠譜。蘇聯當年搞‘裡海怪物’，美國人笑話他們腦子有病，結果呢？‘裡海怪物’首飛之後，北約慌了二十年。現在我們要搞‘北冥’號，比‘裡海怪物’大一百倍，裝核聚變堆，帶戰鬥機...”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你們有沒有想過，這東西真要搞成了，意味著甚麼？”
沒人說話。
張振國自己回答：“意味著從今往後，海權不再是航母的專利。意味著我們的軍艦可以跑到別人家門口，對方還沒反應過來。意味著我們用一艘船的造價，買回來一個時代的優勢。”
劉主任還要爭辯，會議室門突然開了。
秘書小趙探頭進來：“張老，林院士，老闆來電話，說讓您二位現在過去。”
張振國一愣：“現在？”
“現在。”小趙遞過來一個紅色的保密電話，“老闆線上上等。”
林舟接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林舟嗎？我聽說你那個方案被人罵得狗血淋頭？”
林舟苦笑：“老闆，您都知道了？”
“廢話，會議室裡吵成這樣，我能不知道？”電話那頭笑了，“你別管他們怎麼吵，我就問你一個問題：你有多大把握？”
林舟深吸一口氣：“百分之六十。”
“百分之六十？”那邊沉默了，“之前搞‘燭龍’堆，你說只有百分之四十，結果搞成了。現在你說百分之六十...那就是騙我。”
“老闆，我不敢...”
“你怕甚麼？”那頭突然提高聲音，“當年搞原子彈，錢學森說百分之五十，最後不也搞成了？核潛艇啟動那會兒，連百分之十的把握都沒有，黃旭華照樣下水。你林舟好歹是我親手挑的人，膽子還不如那幾個老頭？”
林舟愣住了。
“聽好了。”電話那頭聲音沉穩，“我給你七年時間，八百億資金，全國所有涉海涉航的研究所隨便你挑人。搞成了，你是民族英雄；搞砸了，你回家種地。有沒有問題？”
“沒有！”林舟站得筆直。
“那就去幹。”電話掛了。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聽到了通話內容。劉主任臉色慘白，張振國笑眯眯地捋鬍子，李參謀豎起大拇指。
林舟轉頭看向眾人：“各位，從現在起，‘北冥’工程正式啟動。代號‘巨鯨’。我需要人，需要裝置，需要任何一個能幹活的手。誰願意幹，晚上到我辦公室報名。誰不願意幹...”
他停頓了一下，咧嘴笑道：“誰不願意幹，現在就可以走了。反正將來史書上寫‘北冥號’研發團隊的時候，不會有你的名字。”
劉主任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後猛地站起來：“林舟，你少來這套！老子跟了你三年，‘燭龍’堆驗收那天你還在我辦公室喝了兩斤二鍋頭！這麼大的工程，你們能少了我造船辦？”
“歡迎。”林舟伸出手。
兩隻巴掌在空中拍在一起。
當天晚上，林舟的辦公室燈火通明。
來報名的名單足足列了二十幾頁，全國各大研究所的頂尖人才，有些甚至連夜坐火車趕過來。林舟讓秘書小趙給大家泡茶，自己坐在辦公桌後面，一邊看簡歷一邊做記號。
“老李，你們哈工大的結構力學團隊全部接收。”他在名單上打了個勾。
“張老，您推薦的幾個流體力學博士我要了。”
“潛艇學院的聲學專家...也來摻和？”
最後一個問號是關於一個人的。海軍潛艇學院的聲學專家，姓王，外號“王老實”。這人專攻潛艇降噪，和地效飛行器八竿子打不著。
“林院士。”王老實推了推眼鏡，“我知道您覺得我不搭邊。但地效飛行器最大的隱蔽優勢是低可探測性，我搞了三十年聲學隱身，雖然咱們這個東西在水面上飛，但發動機噪音、結構振動噪音、空氣動力噪音...這些都可以最佳化啊。”
林舟想了想：“有理，你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