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革命性航天運載工具”,未必真能搞出來。但在當前這個節骨眼上,北極熊需要一個能拿得出手的東西,告訴全世界——我們沒有落後,我們還在搞大專案。
這是宣傳,是政治,是給老百姓看的。
當然,如果能順便搞出點真東西,那就更好了。
老專家沒再問了。他拿起筆,開始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不是為了那個“大新聞”,而是因為他確實喜歡搞火箭。
“未來技術局”啟動的訊息,沒對外公佈。
但訊息還是漏了出去。不是從莫斯科漏的,是從星條國那邊。CIA在北極熊內部有線人,線人搞到了“未來技術局”的大致方向,報回了總部。
羅伯特看到情報的時候,正在DARPA的辦公室裡啃三明治。
他把情報看了兩遍,放下,拿起電話。
“給我接國家安全域性。”
電話接通了,羅伯特只說了一句:“北極熊那個‘未來技術局’,盯緊了。他們搞甚麼,我們也要搞甚麼。”
掛了電話,他咬了一口三明治,嚼了兩下,突然笑了。
不是開心的笑。
“這幫北極熊,都快窮得揭不開鍋了,還在搞火箭。”
他搖了搖頭。
“行吧,那就看看誰跑得快。”
北極熊的內部清洗,搞得比星條國那邊粗暴得多。
星條國那邊至少還寫報告、籤協議、走程式。北極熊這邊,直接就是調令。
今天還在辦公室裡畫圖紙,明天就讓你去西伯利亞的某個研究所報到。理由是“工作需要”,誰都知道不是。
一個在蘇軍無線電技術研究院幹了三十年的老專家,因為在一份內部報告裡寫了“建議重視龍國在電磁頻譜控制領域可能取得的突破”,被調到了摩爾曼斯克的一個維修站。維修站的工作是修船上的電臺。老專家搞了一輩子理論,連螺絲刀都拿不穩。
走的那天,他站在研究院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我寫的那份報告,你們最好留著。”他對來送行的同事說,“說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同事沒說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專家走了。那份報告後來被歸了檔,鎖進了鐵皮櫃。至於會不會有人再開啟它,沒人知道。
“未來技術局”的工作,一開始就遇到了大麻煩。
缺人。頂尖的物理學家、數學家、工程師,這些年走了大半。有的去了星條國,有的去了高盧雞,有的去了約翰牛。留下的這批,雖然都是好手,但平均年齡快六十了。
缺裝置。高階的電子顯微鏡、超級計算機、精密加工機床,這些都要進口。但北極熊的外匯儲備比臉還乾淨,買不起,也沒人願意賣。
缺錢。上面擠出來的那筆錢,聽起來不少,但分到幾十個專案上,每個專案也就夠買個零頭。維克托算了筆賬,光是給專家們發工資,那筆錢就撐不過半年。
但維克托沒抱怨。
他知道抱怨沒用。
他把專案砍了又砍,四十多個專案砍到只剩十幾個。又把這十幾個專案分了優先順序,定向能武器和抗干擾通訊排最前面,航天運載工具排最後面。
“先搞能用的。”維克托在內部會議上說,“至於那個火箭,慢慢來。反正上面要的只是‘在進行中’。”
專家們鬆了口氣。
他們怕的不是幹活,是乾沒用的活。
於是,這個破舊的軍事基地裡,開始了一種奇特的工作節奏。
白天,專家們在實驗室裡搞研究。搞的是定向能武器的高效電源,抗干擾通訊的新型編碼,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理論問題。
晚上,維克托會召集幾個人,關在辦公室裡,研究怎麼從星條國那邊搞到龍國技術的情報。
克格勃第九局和GRU那邊已經有了些線索,但都是碎片,拼不成完整的圖。
“龍國人的保密做得好。”GRU的一個上校跟維克托說,“我們在那邊的線人,沒有一個能靠近‘鯤鵬’專案。”
“那就靠近他們的人。”維克托說,“搞技術的總要開會吧?總要發論文吧?總要去酒吧喝酒吧?喝多了總會說點甚麼吧?”
上校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我試試。”
“不是試試,是必須。”
維克托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平靜。
但上校看到他握著鉛筆的手指關節發白。
莫斯科的夜晚,寒風刺骨。
維克托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外面漆黑一片的院子。遠處有幾盞燈亮著,那是實驗室的燈光。
他想起了二十年前,北極熊的科學家們意氣風發的樣子。那時候,他們搞出了世界上第一顆人造衛星,第一個太空行走的宇航員,第一座核電站。
那時候,全世界都得仰著頭看他們。
現在呢?
維克托轉過身,看著桌上那沓厚厚的報告。
報告的封面上,蓋著紅色的絕密印章。
裡面寫的是“未來技術局”的研究規劃,厚厚一沓,每個字都是用鉛筆寫的——因為印表機的色帶用完了,沒錢買新的。
維克托嘆了口氣,拿起鉛筆,在報告最後一頁寫下一行字:
“我們不需要超越龍國。我們只需要不被甩開太遠。”
寫完,他合上報告,鎖進了保險櫃。
窗外,風更大了。
實驗室的燈光還亮著。
那些頭髮花白的老專家們,還在加班。不是為了甚麼“跨越式突破”,也不是為了給上面看甚麼“大新聞”。
只是因為他們這輩子只會幹這個。
時代變了。
但他們還在。
……
波斯灣那攤子事兒過去整整一個月了。
沙漠裡的沙子早被風吹平了,坦克拖走了,人放回去了,好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但誰心裡都清楚,有些東西回不去了。
這一個月,星條國的大統領沒睡過一個囫圇覺。
不是不想睡,是一閉眼就做夢。夢裡全是那些趴窩的坦克,那些被網住的兵,還有那份寫著“全頻段歸零”的技術報告。
他瘦了十二斤。眼袋耷拉著,領口鬆了兩號。白房子的御用理髮師給他剪頭髮的時候,發現白頭髮多了將近一半。
“統領先生,要不要染一下?”
“染甚麼染,誰看?”
理髮師不敢說話了。
但活兒還得幹。國情諮文,每年一次,今年尤其重要。不是因為國內經濟,不是因為中東亂局,而是因為他需要在全世介面前,說點甚麼。
說點甚麼,讓盟友們別慌。
說點甚麼,讓對手們別太得意。
說點甚麼,讓國內的老百姓覺得——日子還能過,星條國還是老大。
演講稿改了三十七稿。
第一稿是幕僚長寫的,通篇都是“我們贏了”、“我們最強”、“星條國永不低頭”。統領看完就撕了。
“你當我傻還是當老百姓傻?波斯灣的事全世界都看見了,你在這兒喊贏了,誰信?”
第二稿務實多了,承認遇到了“技術挑戰”,但強調“我們有能力應對”。統領看完又撕了。
“承認挑戰?那就是認慫。認慫的話我還用你說?”
第三稿、第四稿、第五稿……一稿接一稿,幕僚們熬得眼睛通紅,咖啡喝得胃出血,始終找不到那個“既不能認慫又不能撒謊”的平衡點。
最後是統領自己定的調子。
那天晚上,他坐在橢圓形辦公室裡,手裡捏著根雪茄,盯著牆上那幅星條旗,突然開口了。
“不提波斯灣。一個字都不提。”
幕僚長愣住了:“不提?那全世界都會覺得我們在逃避……”
“逃避甚麼?波斯灣的事,有甚麼好說的?坦克趴窩了,通訊斷了,人被抓了。哪一件事說出來能長臉?”
幕僚長閉嘴了。
“所以不提。一個字都不提。但我們得說點別的,說點大的,說點能把所有人目光從波斯灣挪開的東西。”
“比如?”
統領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草坪上那架海軍陸戰隊一號直升機。
“比如,火星。”
“……火星?”
“對,火星。還有月球。還有太空。整個太陽系。我們要告訴老百姓,星條國的未來不在地球上,在星星上。波斯灣那點破事,根本不值一提。”
幕僚長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他覺得統領瘋了。但又覺得,這可能是唯一的路。
……
國會山,眾議院大廳。
大統領走上講臺的時候,兩邊的議員們都站起來了。鼓掌。按慣例鼓掌。但掌聲稀稀拉拉,不像往年那樣熱烈。
誰都看得出來,這些議員們心裡沒底。
大統領站在講臺後面,面前擺著防彈玻璃做的提詞器。他掃了一眼臺下,左邊是共和黨,右邊是民主黨。平時吵得你死我活的兩撥人,今天都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他清了清嗓子。
“議長先生,各位議員,各位來賓,各位同胞——”
聲音還是那個聲音,但少了往日的底氣。
他按著稿子唸了十分鐘。經濟、就業、醫療、教育,該有的都有,但誰都知道這些都是開胃菜。所有人都在等主菜。
等了十分鐘,主菜來了。
大統領放下手裡的稿子——這個動作是排練過的——抬頭看著鏡頭。
“但是,各位同胞,我們今天面臨的挑戰,遠不止這些。”
大廳裡安靜了。
“我們正處在一個歷史性的轉折點。冷戰結束了,但歷史沒有終結。新的挑戰正在出現,新的對手正在崛起。”
他沒說“龍國”,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說的是誰。
“在這個新時代,決定一個國家命運的,不再是航母的數量,不再是坦克的厚度,而是——科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