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統領的聲音突然拔高了。
“星條國之所以偉大，不是因為我們有最多的炸彈，而是因為我們有最聰明的頭腦，最前沿的創造，最無畏的探索精神！”
掌聲響起來了。這次比剛才響。
“從萊特兄弟的飛機，到阿姆斯特朗的腳印，從矽谷的晶片，到網際網路的誕生——星條國的每一次飛躍，都源於同一個信念：我們拒絕平庸，我們擁抱未知，我們開闢新邊疆！”
“新邊疆”這三個字，是老羅斯福當年用過的。大統領的撰稿班子翻了一整天曆史書才翻出來。
懂歷史的人聽了，心裡一震。不懂的，也覺得這三個字挺有勁兒。
“今天，我站在這裡，鄭重宣佈——星條國將開啟一場前所未有的偉大征程。我們將再次向未知出發，向極限挑戰，向星辰大海進軍！”
他按下講臺上的按鈕。
背後的巨幅螢幕亮了。
藍色的背景，白色的星星，還有一行大字：“星門”——通往未來的橋樑。
“這項計劃，我將其命名為——‘星門’。”
大廳裡嗡嗡聲四起。
“‘星門’計劃包含兩大支柱。”
螢幕上出現第一張圖。密密麻麻的衛星，密密麻麻的軌道，密密麻麻的箭頭，看著就讓人眼花。
“第一，‘天幕’系統。一個覆蓋全球的、天地一體化的監視、導航、通訊、反導、反衛星網路。有了‘天幕’，地球上任何一個角落發生的事，我們都能看見。任何一種威脅，都無處遁形。”
他沒說的是，“天幕”的核心功能其實是“讓別人看不見”。
但這個不能說。
螢幕上換圖了。一個月球基地的效果圖，白色的艙段，星條旗插在灰色的月面上，旁邊還有一輛看起來很科幻的月球車。
“第二，‘星際旅行’。”
大統領的聲音變得更加激昂。
“我宣佈，星條國將在本世紀末之前——也就是2000年之前——實現載人火星探索的初步能力，並在月球建立永久性前哨站！”
臺下安靜了一秒，然後掌聲雷動。
這一次，是真鼓掌。
議員們不管懂不懂航天，都知道這話意味著甚麼。錢。大把的錢。合同。大把的合同。就業。大把的就業。
大統領等掌聲落了，繼續說。
“我們要在月球上建立基地，在火星上留下腳印。我們要開發太空資源，開拓人類生存的新邊疆。這不僅是科學任務，這是國家使命！”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
“有人會問，為甚麼？為甚麼要在現在，花這麼多錢，做這些事？”
他自問自答。
“因為，如果我們不去，別人就會去。如果我們不領導，別人就會領導。而在新時代，領導者的回報，將是上一個時代的百倍、千倍！”
掌聲又響了。
大統領站在那裡，背後是藍色的螢幕，面前是起立的議員們。
他心裡清楚，這個“星門”計劃，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假的。
真的是，確實要搞。不搞不行，龍國那套東西逼得他不得不搞。
假的是，甚麼“本世紀末載人火星”——純屬扯淡。以現在的技術，二十年連月球都搞不定，還火星？
但老百姓不懂這些。老百姓只聽得懂“火星”。
只要喊出“火星”，他們就會覺得星條國還是那個星條國，還是那個能登上月球、能打敗任何對手的星條國。
這就夠了。
國情諮文發表後，全世界的反應很有意思。
龍國的官方媒體只發了一條短訊，標題是“星條國宣佈新航天計劃”，正文兩行字，放在國際新聞版的角落裡。
但龍國的網民不幹了。那時候還沒網際網路，但茶館裡、單位裡、家屬院裡，到處都在議論。
“火星？他們要去火星了？”
“吹牛吧？上次登月都說是攝影棚裡拍的。”
“不管真的假的，人家喊出來了，咱們呢？”
老李那天在傳達室看報紙，旁邊幾個退休老頭圍著一份《參考訊息》，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老李，你說星條國這是唱的哪出？”
老李端著茶缸子，沒抬頭。
“唱的哪出？唱的‘別看我捱了打，我還能蹦躂’。”
“那他們真能上火星？”
“上甚麼火星。”老李嘬了口茶葉沫子，“你見過哪個快餓死的人，先去買燕窩的？”
幾個老頭面面相覷。
“他是要先補身子？”一個老頭問。
“補甚麼身子。”老李放下茶缸，“他是在喊，你們看，我還能吃燕窩，我還沒窮。喊完了，該餓還是餓。”
老頭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老李沒再解釋。他拿起報紙，翻到國際版，把那篇短訊又看了一遍。
他注意到一個細節：星條國宣佈“星門”計劃的時候，一個字都沒提波斯灣。
一個字都沒提。
這說明甚麼？
說明他們怕提。說明那件事，真把他們打疼了。
疼到連提都不敢提。
大洋彼岸，白房子。
國情諮文發表後的第二天早上，大統領坐在橢圓形辦公室裡，面前攤著全美各大報紙的頭版。
《華盛頓郵報》：“大統領宣佈‘星門’計劃，誓言奪取太空領導權。”
《紐約時報》：“從波斯灣到火星——大統領的宏大敘事能否奏效？”
《華爾街日報》：“‘星門’計劃預算成謎，國會將面臨艱難抉擇。”
大統領看了一圈，把報紙放下。
“怎麼樣？”他問幕僚長。
“輿論反應總體正面。老百姓喜歡‘火星’這個概念。但國會那邊……”幕僚長頓了頓，“撥款的事，不太好辦。”
“不好辦也得辦。”大統領點了根雪茄，“‘星門’不是可選項，是必選項。”
“我知道。但預算數字太大了，參議院那邊……”
“參議院那幫人，懂甚麼？他們只知道省錢。他們知不知道，如果我們不搞，再過五年，龍國搞出來了，到時候我們連哭都來不及？”
幕僚長不說話了。
大統領抽了口雪茄，吐出一團煙霧。
“告訴他們，‘星門’不是花錢，是投資。投資未來。誰擋這個計劃，誰就是星條國的罪人。”
這話說得夠重了。
幕僚長點了點頭，出去了。
大統領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牆上那幅世界地圖。
他的目光停在東亞那片公雞形狀的土地上。
“你們到底還藏著多少東西？”他自言自語。
沒人回答他。
窗外的草坪上，海軍陸戰隊一號直升機螺旋槳開始轉動，發出巨大的轟鳴聲。
莫斯科。
五一節，紅場。
往年的五一遊行，是北極熊展示肌肉的時候。坦克開過，導彈拉過，士兵踢著正步走過，老百姓舉著紅旗喊口號。
今年不一樣。
坦克還在，導彈還在，士兵還在。但所有人都覺得少了點甚麼。
少了底氣。
總書記站在列寧墓上方的觀禮臺上，穿著灰色大衣，戴著皮帽。他身後站著一排老頭子，個個表情僵硬。
閱兵式開始了。坦克轟隆隆地開過，履帶碾在紅場的條石上，發出巨大的聲響。光頭的遠端導彈被重型卡車拉著，慢吞吞地駛過。
但觀禮臺上沒人笑。
總書記的臉繃得緊緊的，像一塊凍硬的鐵板。
他知道，這些坦克、這些導彈，在波斯灣那件事面前，都是擺設。
坦克再多，趴窩了就是廢鐵。
導彈再大，打不出去就是燒火棍。
但他不能說。
遊行結束後，總書記走上講臺。紅場上的擴音器發出刺耳的電流聲。
“同志們！勞動者們！士兵們！水兵們！——節日快樂！”
掌聲響起來了。稀稀拉拉的。
“今天，我們生活在一個不平靜的時代。舊的秩序正在瓦解，新的威脅正在出現。有人想讓我們相信，社會主義已經失敗，北極熊已經衰落。”
他頓了頓，聲音拔高。
“這是謊言！”
“社會主義的科學潛力是無窮的！北極熊的創造力量是不可戰勝的！”
臺下有人開始鼓掌。這次多了些。
“我們曾經把第一顆衛星送上天，我們曾經把第一個人送進太空，我們曾經創造了全世界最強大的科學和教育體系。今天，我們要再次證明——歷史站在我們這邊！”
他從講臺上拿起一份檔案，舉過頭頂。
“我宣佈，北極熊將重啟並升級‘能源-暴風雪’航天計劃！”
臺下嗡嗡聲四起。
“‘能源’火箭，將是人類有史以來最強大的運載工具。‘暴風雪’號太空梭，將比它的對手更先進、更可靠、更安全！”
他沒說“對手”是誰。但所有人都知道。
“我們將加速建設‘和平號’空間站的後續大型艙段。我們將在近期內，開展載人繞月飛行！”
掌聲終於響起來了。這次是真的。
“同志們！這不是一個科學計劃，這是一個政治宣言！它向全世界宣告——北極熊沒有倒下！社會主義沒有失敗！我們正在發動一場‘最後的、偉大的科技衝鋒’，我們將在這場衝鋒中，奪取新時代的領導權！”
臺下掌聲雷動，紅旗招展。
但站在觀禮臺後排的幾個人，臉上沒有笑容。
一個是克格勃頭子。他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面無表情地看著臺下歡呼的人群。
他心裡清楚，“能源-暴風雪”計劃早在幾年前就停了。火箭的圖紙還在，但造火箭的工廠已經倒閉了。發動機的技術資料丟了，工人們早就改行了。
現在說要重啟，拿甚麼重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