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這不僅僅是武器。”
鐵錘元帥站直了身體,整理了一下軍裝。
“這是態度。這是告訴全世界,告訴那個東方的小兄弟,還有那個西方的老對手。”
“北極熊雖然老了,雖然笨重,雖然不懂那些高科技。”
“但北極熊的爪子還在!牙齒還在!”
“誰要是想把我們關在籠子裡,我們就把籠子砸爛!”
房間裡再次陷入了沉默。
這次沉默的時間很長。
大管家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他看著地圖,看著那片藍色的海洋,又看了看那幾張瘋狂的圖紙。
颱風PLUS,那是把潛艇當炸彈用。
裡海怪物,那是把飛機當船用。
冰蓋堡壘,那是跟老天爺搶地盤。
每一個方案,都透著一股子絕望的瘋狂。每一個方案,都是不把人命當回事的豪賭。
但是,這很“蘇維埃”。
這就叫暴力美學。
這就叫力大磚飛。
“批准了。”
大管家輕輕吐出三個字。
鐵錘元帥猛地鬆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但是,”大管家豎起一根手指,“我要快。那個‘阿瑞斯計劃’說是五年,我們不能等五年。三年!我要在三年內看到這些怪物下水!”
“沒問題!”鐵錘元帥拍著胸脯,“只要伏特加管夠,工人們能連著幹三天三夜不睡覺!”
“還有,”大管家轉頭看向灰衣人,“保密工作怎麼做?這麼大的動靜,瞞得住嗎?”
灰衣人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一抹陰險的笑。
“瞞不住。這麼大的東西,衛星一眼就看見了。”
“那怎麼辦?”
“不用瞞。”灰衣人站起來,走到酒櫃旁,拿出一瓶沒開封的伏特加,那是特供的極品。
“我們就讓他們看。讓他們看得清清楚楚。”
他擰開瓶蓋,給三個杯子都倒滿。
“我們要讓星條國的人看到,嚇得尿褲子。我們要讓龍國的人看到,知道薑還是老的辣。”
“我們要搞一場閱兵。就在裡海,就在北極。”
“當幾十艘‘裡海怪物’像海嘯一樣衝過來的時候,當幾萬噸的潛艇像怪獸一樣浮出水面的時候。”
“他們就會明白一個道理。”
灰衣人舉起酒杯,眼神裡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在這個世界上,有些東西是晶片代替不了的。”
“那就是——噸位!”
“那就是——口徑!”
“那就是——鋼鐵!”
鐵錘元帥哈哈大笑,舉起酒杯跟灰衣人碰了一下,清脆的玻璃撞擊聲在地下室裡迴盪。
“說得好!去他孃的高科技!去他孃的隱身!”
“只要我的導彈夠大,只要我的裝甲夠厚,我就能碾碎一切!”
大管家也顫巍巍地舉起了杯子。
“為了蘇維埃。”
“為了鋼鐵洪流。”
“為了……讓世界再次顫抖。”
“烏拉!”
“烏拉!!”
吼聲在封閉的地下室裡炸開,震得頭頂的白熾燈泡都在晃動。
這一刻,這三個掌握著龐大帝國命運的老人,彷彿回到了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那時候,他們也是這樣,相信只要坦克夠多,大炮夠響,就沒有攻不下的陣地。
他們不知道未來會怎樣。
他們不知道這些瘋狂的計劃會不會拖垮原本就脆弱的經濟。
他們只知道,北極熊被激怒了。
而在遙遠的北方造船廠,在寒冷的西伯利亞荒原,在波濤洶湧的裡海。
無數的圖紙被分發下去。
無數的鍋爐開始燃燒。
無數的鉚釘被砸進鋼板。
一種粗獷、野蠻、卻又帶著一種工業時代特有的宏大美學的力量,開始甦醒。
那是屬於鉅艦大炮最後的輓歌,也是最瘋狂的咆哮。
工人們喊著號子,把巨大的鋼樑吊起來。
設計師們喝著烈酒,在圖紙上畫下違背空氣動力學的線條。
他們不在乎美感。
他們不在乎舒適。
他們甚至不在乎安全。
他們只要大。
只要多。
只要能殺人。
這就是“紅色風暴”。
一場註定要讓世界目瞪口呆的,鋼鐵風暴。
86年的春天來得特別晚。
在這個星球的另一端,星條國的內華達沙漠裡,仙人掌都快被烤焦了。
這裡是“51區”旁邊的一個更隱秘的測試場,地圖上找不到,衛星拍不到。只有一條破公路通向這裡,路邊豎著一塊牌子:“擅入者,後果自負”。
此時此刻,一群穿著白大褂的人正趴在防爆玻璃後面,死死盯著幾公里外的一個鐵架子。
鐵架子上捆著一個怪模怪樣的東西,像個被壓扁的圓錐體,屁股後面拖著一堆亂七八糟的管線。這就是“奧林匹斯”空天發動機的核心機。
“倒計時,五,四,三……”廣播裡的聲音有點抖。
站在最前面的那個白大褂,是個頭髮亂得像雞窩的老頭,他是專案主管,我們就叫他“史密斯博士”。他手裡的咖啡杯在晃,咖啡灑了一地。
“二,一,點火!”
轟!
沙漠裡升起了一個小太陽。
緊接著,那個鐵架子猛地哆嗦了一下,噴出一道藍得發紫的火焰。那聲音不是普通的轟鳴,而是像有一萬隻貓指甲在抓黑板,尖銳得讓人牙酸。
史密斯博士的眼睛亮了。
“穩住……穩住……”他嘴裡唸叨著。
儀表盤上的指標開始瘋狂跳舞。推力資料直線上升,溫度計的紅線像坐了火箭一樣往上竄。
三秒。
五秒。
七秒。
“成了!我們要成了!”旁邊的助手興奮地大喊,帽子都扔了。
就在第八秒。
那個“小太陽”突然變了顏色,從藍紫變成了慘白。緊接著,一聲沉悶的“噗”,就像誰在水底放了個屁。
然後是驚天動地的爆炸。
火光沖天,那個造價兩億美元的測試臺瞬間變成了廢鐵。衝擊波橫掃過來,防爆玻璃嗡嗡作響,史密斯博士手裡的咖啡杯“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好半天,角落裡的紅色電話響了。
史密斯博士顫顫巍巍地接起電話,那是五角大樓的專線。
“喂……是將軍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咆哮,聲音大得連旁邊的助手都能聽見:“第三次了!史密斯!這是第三次!你燒掉的不是燃料,是富蘭克林!是納稅人的血汗!國會那幫老爺們已經在磨刀了,他們要砍我的頭,在那之前我會先擰下你的腦袋!”
史密斯博士擦了擦腦門上的汗,那是冷汗。
“將軍,這……這是科學的代價。材料,我們需要更好的耐熱材料。現在的合金撐不住三千度的高溫,我們需要錢……”
“錢?!”電話那頭的聲音提高了八度,“今年已經給了你們五百億!五百億!你知道這是甚麼概念嗎?海軍的造艦計劃停了,陸軍的新坦克砍了一半,連老兵的假牙補貼都取消了!就為了給你們這幫瘋子放煙花!”
“可是,如果不搞出來,鯤鵬……”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幾秒鐘,咆哮聲變成了咬牙切齒的低語:“下個月。再給你一個月。如果‘尼普頓’號的殼體測試再出問題,你就自己去填那個坑。”
電話結束通話了。
史密斯博士癱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還在燃燒的廢墟。黑煙滾滾,像極了他此刻的心情。
與此同時,華盛頓的街頭。
一群舉著牌子的人正在遊行。牌子上寫著:“我們要麵包,不要飛船”、“把退休金還給我們”。
警察站在路邊,手裡拿著警棍,面無表情。
一個穿著破舊夾克的老工人衝著攝像機大喊:“我在底特律造了一輩子車,現在工廠關了,我的養老金沒了,政府卻說要把錢拿去造甚麼‘星球大戰’?說是為了國家安全?我連飯都吃不飽,哪來的安全!”
電視畫面一閃,切換到了白宮的新聞釋出會。
發言人西裝筆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職業的微笑:“各位公民,請保持冷靜。我們面臨著前所未有的挑戰。東方的技術封鎖正在威脅我們的自由生活。‘阿瑞斯計劃’不是浪費,那是我們未來的保險單。為了子孫後代,我們必須勒緊褲腰帶。”
電視機前,一個正在吃快餐的年輕人罵了一句髒話,把手裡的漢堡扔向螢幕。
……
鏡頭轉到北邊。莫斯科。
這裡的春天更冷,雪還沒化乾淨,混著泥土,黑乎乎的一片。
國營商店門口,長隊排得像條死蛇,一直蜿蜒到街角。
隊伍裡的人都縮著脖子,哈著白氣,沒人說話。大家都盯著商店那扇髒兮兮的玻璃門,眼神裡透著一股子麻木的渴望。
“聽說今天有香腸?”一個裹著頭巾的大媽小聲問。
“別想了,”前面的老頭哼了一聲,“連土豆都限量了。聽說好的鋼材都拉去造船了,連做罐頭的鐵皮都不夠。”
“造船?造甚麼船?”
“誰知道呢。反正上面說,要給那個甚麼‘鯤鵬’一點顏色看看。”
老頭跺了跺凍僵的腳,罵罵咧咧:“為了給別人顏色看,我們自己的臉都餓青了。”
幾千公里外,北冰洋畔的北德文斯克造船廠。
這裡不缺鐵,也不缺火。
巨大的船塢裡,焊花飛濺,刺眼的藍光把黑夜照得像白天。空氣裡瀰漫著臭氧和燒焦金屬的味道。
一艘龐然大物正躺在船塢裡。那是“颱風”級核潛艇,本來就是世界上最大的潛艇,現在,它看起來像個畸形的怪物。
在它的指揮塔後面,工人們正在強行焊接一個巨大的圓筒狀結構。那就是為了塞進“花崗岩”導彈而加裝的垂直髮射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