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指揮中心。
這裡沒有窗戶，分不清白天黑夜。空氣迴圈系統嗡嗡作響，努力把那股混合了陳年菸草、皮革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黴味的空氣抽出去，換進來的卻是更冷的風。
一張巨大的橡木桌子，佔據了房間的中心。桌子上鋪著一張巨大的地圖，太平洋那一片被紅藍兩色的鉛筆畫得亂七八糟。
坐在首位的是“大管家”。他年紀大了，臉色像白紙一樣，但眼神還算銳利。他手裡捏著一份報告，那紙張被他捏得皺皺巴巴。
左邊坐著“鐵錘元帥”，國防部的頭把交椅。這人脖子粗得像樹樁，肩章上的星星大得嚇人。他面前放著一杯沒喝完的紅茶，茶水早就涼透了。
右邊是“灰衣人”，情報局的局長。他戴著一副厚得像瓶底的眼鏡，整個人縮在椅子裡，像一隻隨時準備咬人的老鼠。
氣氛壓抑得讓人想吐。
“說吧。”大管家把報告往桌子上一扔，“別跟我扯那些技術名詞。我就想知道，那個叫‘鯤鵬’的東西，到底把我們怎麼樣了？”
灰衣人推了推眼鏡，聲音乾澀，像兩塊骨頭在摩擦。
“簡單說，我們的太平洋艦隊，變成了澡盆裡的鴨子。”
他站起來，拿起一根教鞭，在地圖上狠狠敲了一下。
“以前，我們要出海，雖然有第一島鏈攔著，但那是籬笆，踹一腳就能過去。現在，鯤鵬往那兒一橫，那就不是籬笆了，那是堵牆。還是帶刺的銅牆鐵壁。”
“我們的核潛艇，剛出港口，人家的聲納就聽見了。就像你在圖書館裡敲鑼，想不被發現都難。”
“我們的圖-95轟炸機，還沒飛到導彈射程，人家的電磁炮就瞄準了。就像拿著彈弓去打坦克，找死。”
鐵錘元帥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跳了起來。
“放屁！那是我們的艦隊！那是紅海軍！戈爾什科夫同志花了三十年才建起來的遠洋海軍！怎麼可能被一條船堵死？”
“元帥同志。”灰衣人冷冷地看著他，“那不是一條船。那是個移動的要塞。根據我們在星條國的內線情報，那個‘阿瑞斯計劃’的推演結果你也看了。星條國三個航母群都撐不過三天。你覺得我們的基輔級能撐多久？三個小時？”
鐵錘元帥張了張嘴，臉漲成了豬肝色，卻說不出話來。
他心裡清楚，紅海軍雖然噸位大，但電子技術一直是短板。現在人家連星條國都按在地上摩擦，自己這點家底，真不夠看。
“那怎麼辦？”大管家咳嗽了兩聲，“難道我們就這麼看著？把太平洋拱手讓人？那以後我們的船去哪兒？就在家門口抓魚？”
房間裡沉默了。
只有換氣扇的嗡嗡聲。
過了一會兒，鐵錘元帥從懷裡掏出一個不鏽鋼酒壺，擰開蓋子，仰頭灌了一大口。辛辣的伏特加順著喉嚨燒下去，他的眼睛亮了。
“不能這麼算了。”
他把酒壺往桌子上一頓。
“我們沒有星條國那麼精細的晶片，搞不出甚麼花裡胡哨的電子戰。我們也沒有龍國那個變態的材料技術，造不出那種打不爛的烏龜殼。”
“但是，同志們。”
鐵錘元帥站了起來，身體前傾，像一頭被激怒的熊。
“我們有鋼。我們有鐵。我們有核彈頭。”
“既然比技術比不過，那我們就比塊頭！比數量！比狠！”
他從公文包裡掏出一疊厚厚的檔案，那是早就準備好的。封面上印著兩個紅色的俄文單詞：
【紅色風暴】。
“這是軍工委員會那幫瘋子……哦不，天才們，熬了一個月搞出來的方案。”
鐵錘元帥把檔案攤開，指著第一張圖紙。
“方案A：代號‘北風之神-超級’。”
大管家湊過去看了看，眉頭皺了起來。
圖紙上是一艘潛艇。但這潛艇長得太怪了。它以現役最大的“颱風”級核潛艇為基礎，但在指揮塔後面，硬生生又焊上去一大截。
就像是給一頭大象背上又綁了一座房子。
“這是甚麼鬼東西？”大管家問。
“這是移動的火山。”鐵錘元帥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金牙，“紅寶石設計局提出來的。既然我們的魚雷打不穿鯤鵬，那我們就用導彈砸。用大的！”
“我們在臺風級的背上，加裝一個垂直髮射艙段。裡面塞進24枚改進型的P-700‘花崗岩’反艦導彈。”
“花崗岩？”灰衣人插了一句，“那不是給巡洋艦用的嗎？一枚就有七噸重，你把它塞進潛艇裡？”
“對！就是因為它大！”鐵錘元帥揮舞著拳頭，“一枚花崗岩，戰鬥部750公斤。我們給它換個更大的發動機，射程拉到1000公里。再把戰鬥部換成50萬噸當量的核彈頭。”
“只要一發命中，別說鯤鵬，就是一座島也沒了。”
“這玩意兒能在水下開火？”大管家有點懷疑。
“能！就是動靜有點大。”鐵錘元帥抓了抓頭髮，“設計師說了，發射的時候，潛艇可能會下沉幾十米，甚至可能會翻滾。而且因為加了這一大坨東西，潛艇的重心高了，開起來搖搖晃晃，像個醉漢。”
“噪音呢？”灰衣人問到了關鍵。
“噪音……咳咳。”鐵錘元帥尷尬地咳嗽了一聲，“大概比拖拉機稍微響一點。反正我們也做不到靜音，乾脆就不躲了。這就是個敢死隊。衝過去，把導彈打光，然後就可以沉了。”
“這簡直是瘋了。”灰衣人搖搖頭，“這是把24個核彈頭綁在背上裸奔。”
“但它管用！”鐵錘元帥吼道，“只要有一艘能摸到鯤鵬1000公里以內，那就是它的末日！我們要造多少？十艘？二十艘？用數量淹死它！”
大管家沒說話，只是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下一個。”
鐵錘元帥翻開第二頁。
這張圖更誇張。
那是一架飛機？不，是一艘船？也不像。
它長著翅膀，但翅膀很短，像是被剪斷了。機身巨大無比，下面掛著密密麻麻的導彈發射管。
“方案B：裡海怪物軍團。”
“阿列克謝耶夫設計局的寶貝。”鐵錘元帥眼裡放光，“地效飛行器。這東西不飛高，就貼著海面飛，離水面幾米高。雷達很難發現，聲納也聽不見。”
“我們已經在裡海試飛了那個大傢伙，西方人叫它‘裡海怪物’。現在，我們要把它武裝起來。”
“我們要造更大的。長150米，起飛重量1000噸！載彈量400噸！”
“400噸是甚麼概念？”鐵錘元帥比劃了一下，“相當於一個連的坦克，或者幾十枚重型導彈。”
“它的速度能達到500公里每小時。比船快十倍，比飛機載重大十倍。”
“想象一下，同志們。”
鐵錘元帥閉上眼睛，彷彿看到了那個畫面。
“一百艘這樣的怪物，排成一排，貼著海面衝鋒。後面噴著火，前面掛著導彈。就像一群發瘋的野牛衝進瓷器店。鯤鵬能攔住一個，能攔住十個，它能攔住一百個嗎？”
“這東西有防空嗎？”灰衣人冷冷地潑冷水，“飛得那麼低，上面要是來兩架戰鬥機，那就是打靶子。”
“而且，”灰衣人補充道，“這東西只能在風平浪靜的時候飛。太平洋上要是起個浪，它就得翻。”
“那就等沒浪的時候打！”鐵錘元帥不耐煩地揮手，“或者就在近海打！只要它敢靠近我們的海岸線，這群怪物就能把它撕碎！”
“這叫‘不對稱打擊’！這叫‘飽和攻擊’！我們要的就是那種氣勢，那種鋼鐵洪流壓過去的氣勢！”
大管家還是沒表態，只是臉色稍微紅潤了一點。這種簡單粗暴的暴力美學，似乎很對他的胃口。
“還有嗎？”
“有！最後一個，也是最絕的一個。”
鐵錘元帥翻到了最後一頁。
這張圖是一片白色的冰原。冰層下面，隱約可見一些巨大的圓柱體。
“方案C：極地冰蓋堡壘。”
“既然太平洋不好走，那我們就不走太平洋。我們去北極。”
“我們在北極的冰蓋下面，建基地。”
鐵錘元帥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神秘感。
“北極的冰層厚，鯤鵬的雷達穿不透。那裡的環境惡劣，他們的無人機飛不過去。那是我們的後院。”
“我們用核動力破冰船開路，把特製的導彈發射模組拖到冰層下面固定住。平時就凍在冰裡，誰也找不著。”
“一旦開戰，這些模組就啟動熱熔系統，融化頭頂的冰層，升起來發射導彈。”
“這是真正的‘末日堡壘’。只要北極還有冰，我們就永遠有反擊的能力。”
“這工程量……”大管家倒吸一口涼氣，“在冰底下建基地？還要維護？這得花多少錢？”
“錢？”
鐵錘元帥笑了，笑得有些淒涼。
“大管家同志，現在不是算賬的時候。如果太平洋被鎖死了，我們的經濟也就是個死。為了活命，花多少錢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