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把信紙扔回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魏文明說我們‘抽空’人才?放屁!”
“我們是在給國家‘保種’!是在給這幫讀書人留一條活路!讓他們能體體面面地搞科研,不用為了五斗米折腰!”
“他們巴不得來!現在擠破頭想進專案組的人,能從這兒排到天安門!”
小王聽得熱血沸騰,剛才的憋屈一掃而空。
“那……頭兒,咱們把這些公佈出去?打爛那個魏文明的臉!”
“幼稚。”
老張瞪了他一眼,“這是絕密!公佈甚麼?公佈咱們有多少黃金儲備?公佈咱們的基地在哪?那是給敵人遞刀子!”
“那咱們就這麼忍著?”小王不服氣。
老張坐回椅子上,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黑皮筆記本。
攤開。
拿起一支鋼筆,吸飽了墨水。
“魏文明想玩民意,想玩輿論,那是他的自由。”
“但是,咱們是幹甚麼的?”
“咱們是給鯤鵬看大門的。”
“有些賬,現在不算,不代表以後不算。”
老張的筆尖落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那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聽起來格外刺耳。
“第一筆,魏文明。”
“第二筆,劉得志,《時代新風》。”
“第三筆……”
他拿起一封信,看了看落款,“某大學講師,趙某某。”
他寫得很慢,很認真。
每一筆都像是在刻碑。
“小王,傳我命令。”
老張頭也不抬,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晚飯吃甚麼。
“所有參與這次輿論炒作的,寫信鬧事的,在報紙上發表署名文章攻擊專案的。”
“名字,單位,家庭住址,全部核實清楚。”
“記入‘特定關注名單’。”
小王心裡一凜:“頭兒,記這個幹嘛?”
老張寫完最後一個字,合上筆記本。
“啪”的一聲。
像是槍栓上膛。
“以後,鯤鵬專案的技術溢位,會帶動無數個民用產業。那是幾萬億的大蛋糕。”
“這些人,既然現在這麼清高,這麼憂國憂民,這麼看不上鯤鵬。”
“那以後,凡是跟鯤鵬技術沾邊的專案、資金、合作……”
老張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們,一個子兒也別想沾。”
“這叫——求仁得仁。”
窗外,風更大了。
魏文明還在做著“民意逼宮”的美夢。
他根本不知道。
就在這一刻。
他,還有那些跟著起鬨的人。
已經被徹底劃在了一個嶄新時代的門外。
那個門裡,是星辰大海,是無盡的財富與榮耀。
而他們,只能在門外的寒風裡,守著他們所謂的“適度”,瑟瑟發抖。
,四月。成都。
這地界的天氣,總是帶著股潮氣,像剛洗完沒擰乾的抹布。
城郊,代號“132”的絕密試飛場。
這裡平時連只鳥飛過去都得被雷達掃三遍,今天更是戒備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荷槍實彈的戰士一個個臉繃得跟鐵板似的。
幾輛掛著京V牌照的老式紅旗轎車,碾著昨夜剛下過雨的泥濘路,悄無聲息地滑進了內場。
車門推開,下來的都是些上了歲數的老頭。
穿著洗得發白的軍大衣,腳上蹬著黑布鞋,有人手裡還夾著半截沒抽完的“大前門”。
別看這幫老頭看著跟公園遛彎的大爺似的,肩膀上的金星能晃瞎人眼。
為首的是空軍的一把手,李司令。
旁邊跟著航空工業部的王部長,還有幾個搞了一輩子飛機的老專家。
“林舟那小子呢?”
李司令把菸屁股往地上一扔,腳尖碾了碾,“把我們這幫老骨頭從四九城折騰過來,說是看甚麼‘大寶貝’。要是敢拿個改了改機翼的殲-7糊弄我,我非踹他屁股不可。”
王部長賠著笑:“老李,林總工的脾氣你還不知道?不見兔子不撒鷹。這次說是‘劃時代’的東西。”
“劃時代?”
李司令哼了一聲,鼻孔裡噴出兩道白氣,“咱們現在的殲-8還在定型呢,機頭進氣改兩側進氣都費勁。他能搞出甚麼花兒來?難不成還能飛到月亮上去?”
正說著,遠處的機庫大門,緩緩開了。
伴隨著沉悶的電機聲,巨大的陰影慢慢顯露出來。
現場突然安靜了。
連李司令那剛掏出來的火柴盒,都懸在半空,忘了劃。
牽引車拖出來的,是個甚麼玩意兒?
通體漆黑,像是一塊從煤堆裡挖出來的黑玉,不反光,看著就陰森。
沒有那個年代常見的機頭進氣錐,沒有長長的空速管。
甚至……連尾翼看著都彆扭,斜斜地插著,跟把剪刀似的。
最怪的是,這飛機看著“胖”。
不像殲-7那麼細長苗條,它有一種充滿力量的肌肉感,趴在跑道上,像只蓄勢待發的黑豹子。
“這……這是飛機?”
旁邊一個老專家推了推厚底眼鏡,聲音有點抖,“怎麼看著像……像科幻畫報上的飛碟?”
林舟穿著一身藍色的工裝,手裡拿著個資料夾,快步走了過來。
他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淡定笑容,好像今天不是決生死的首飛,而是去菜市場買斤豬肉。
“首長好。”林舟敬了個禮。
“少來虛的。”
李司令指著那黑傢伙,“這就是你說的‘玄鳥’?怎麼連個鉚釘都看不見?你這是拿膠水粘起來的?”
“複合材料一體成型,隱身塗層。”
林舟簡單解釋了一句,沒多說,“雷剛已經進艙了。首長,咱們去塔臺吧,這兒風大。”
……
塔臺裡,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跑道盡頭的那架黑色戰機。
無線電裡傳來雷剛的聲音。
雷剛,原殲-8首席試飛員,那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飛出來的“飛賊”。平時說話大大咧咧,今天聲音卻透著股少見的嚴肅,甚至……還有點興奮的顫音。
“塔臺,01號準備完畢。請求……起飛。”
“准許起飛。”
李司令抓起望遠鏡,嘴裡嘀咕:“跑道這麼短,他怎麼滑跑?這位置不對啊……”
話音未落。
只見那架“玄鳥”,並沒有像所有飛機那樣向前衝刺。
它的尾部,突然噴出兩股藍白色的火焰。
緊接著,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那兩股火焰,竟然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掰彎了,直接噴向了地面!
轟——!
巨大的轟鳴聲,隔著塔臺的防彈玻璃都震得人心頭髮顫。
地面的塵土瞬間被吹得四散飛揚,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土黃色圓圈。
然後。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
那架十幾噸重的鐵疙瘩,沒助跑,沒滑行。
就那麼直挺挺地、穩穩當當地……飄起來了!
“臥槽!”
李司令身後,一個年輕的參謀沒忍住,爆了句粗口。
沒人怪他。
因為李司令現在的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
飛機懸停在離地五米的高度。
穩如泰山。
就像是被釘子釘在空氣裡一樣。
“這……這是垂直起降?”
王部長手裡的茶杯晃盪了一下,熱水潑在手上都沒感覺,“跟英國人的‘鷂’式一樣?”
“不一樣。”
林舟站在窗邊,看著那架懸停的戰機,淡淡地說,“‘鷂’式那是為了垂直起降犧牲了效能的‘瘸子’,飛不快,載彈少,操作複雜得像繡花。咱們這個……”
他話還沒說完。
懸停的“玄鳥”突然動了。
機身微微前傾,尾噴口開始緩緩向後旋轉。
整個動作流暢得像是有生命一樣。
沒有頓挫,沒有掉高度。
飛機在空中畫出一道優雅的弧線,瞬間從靜止變成了前衝。
一百米。
僅僅飛出去一百米。
噴口完全改平。
轟鳴聲驟然變得尖銳。
“玄鳥”像一支離弦的黑箭,嗖地一下,鑽進了雲層。
“這轉換速度……”
李司令放下望遠鏡,揉了揉眼睛,“我沒看花眼吧?英國那‘鷂’式我看過錄影,從懸停到平飛,那是晃晃悠悠,跟老太太過馬路似的。這玩意兒怎麼跟兔子似的,撒腿就沒影了?”
“向量推力引擎,加上全數字電傳飛控。”
林舟指了指腦袋,“這飛機有腦子,它自己會保持平衡。雷剛只需要告訴它‘我要往前飛’,剩下的,飛機自己幹。”
……
還沒等這幫老頭從垂直起飛的震驚裡緩過神來。
雷達螢幕上的資料,開始瘋狂跳動。
“高度速度0.9馬赫……”
雷達操作員的聲音有點緊,“突破音障!”
塔臺外傳來一聲悶雷般的巨響。
那是音爆。
“還在加速!”
操作員嗓門提了起來,“1.2馬赫……1.5馬赫……1.8馬赫!”
李司令皺起眉頭:“殲-8也能飛2.2,這不算啥。”
“首長,他沒開加力。”
林舟看了看錶,“這是巡航狀態。”
“啥?!”
李司令猛地轉頭,“沒開加力飛1.8?你當發動機是喝涼水的?”
“2.2馬赫……2.5馬赫!”
操作員的聲音已經變調了,“還在加!這速度……這速度……”
螢幕上,那個代表“玄鳥”的光點,移動速度快得讓人眼暈。
最終,數字定格在馬赫。
逼近3倍音速!
“發動機溫度?”王部長急切地問。
“正常!各項指標平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