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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7章 第1154章 星門弱點

2026-04-21 作者:一隻山竹榴蓮

安德烈看著他,看了好幾秒。

“因為你快走了。走之前,總得知道你要去的地方,到底是個甚麼樣的地方。”

索科洛夫沒說話。

他把報告重新裝進牛皮紙袋,放在桌上。

“安德烈,你跟我說實話。你從哪弄來的?”

“我說了,別管。”

“那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知道。”安德烈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如果這是真的,那他們手裡攥著的,不是一把槍,是一把鑰匙。開啟新時代的鑰匙。”

他轉過身。

“化石能源時代,幾百年的歷史,可能就在我們這一代人手裡結束。石油、天然氣、煤炭,全變成石頭。中東那些王爺,一夜之間變成要飯的。星條國的航母,沒了油,就是一堆廢鐵。”

“而你剛才說的那幫人,”安德烈指了指桌上的牛皮紙袋,“正在造那把鑰匙。”

索科洛夫站起來,走到窗前,跟安德烈並排站著。

窗外,雨小了一點。院子裡那個生鏽的天線架子還在轉,吱呀吱呀的。

“那星條國那邊呢?”索科洛夫問,“他們那個‘星門’,火星計劃,你覺得能成嗎?”

安德烈笑了一聲,不是高興,是那種看透了以後的笑。

“火星?他們連月球都回不去了,還火星?”

他走回桌前,從抽屜裡又拿出一份東西。這次是一本雜誌,星條國的,封面是火箭升空的照片,標題寫著“火星元年”。

“你看看這個。”安德烈把雜誌扔到索科洛夫手裡,“看仔細了。”

索科洛夫翻開雜誌。裡面全是“星門”計劃的宣傳稿,配著各種電腦效果圖——火星基地、月球前哨站、深空飛船,畫得跟科幻片似的。

但翻到中間,有一篇技術評論文章,是一個退了休的宇航局工程師寫的。標題起得很老實,叫“關於‘星門’載人火星計劃的技術難點分析”。

索科洛夫認真看了起來。

文章寫得不長,但每一條都紮在要害上。

第一,輻射防護。去火星單程就要大半年,宇航員在深空裡要吃多少宇宙射線?現有的防護手段,要麼重得飛不起來,要麼根本擋不住。宇航局現在的方案是“接受風險”——說白了就是賭宇航員不會得癌症。

第二,著陸技術。火星有大氣,雖然稀薄,但足以讓航天器在進入大氣層時燒得通紅。星條國現在的技術,只能著陸十噸級的東西。載人飛船至少四十噸,怎麼著陸?沒方案。

第三,生命保障系統。國際空間站上的那套東西,最多撐半年。去火星來回至少兩年半,食物、水、氧氣怎麼解決?現在的技術,要麼帶不動,要麼不可靠。文章裡寫了句話:“我們目前沒有能力在火星上種土豆。那只是電影。”

第四,也是最要命的——推進技術。現有的化學火箭,把人送到火星,單程就要七八個月。來回一趟,宇航員的骨頭都酥了。核熱推進、電推進,喊了幾十年,連個靠譜的原理樣機都沒搞出來。

文章最後一段,作者寫了句大實話:“‘星門’的時間表,不是建立在科學和工程的基礎上,而是建立在預算申請的政治需求上。本世紀末之前送人上火星,以現有技術,不可能。”

索科洛夫把雜誌放下。

“這文章,甚麼時候發的?”

“去年。”

“沒人理?”

“誰理?”安德烈又點了根菸,“你敢說‘星門’不行,國會那幫人就把你當賣國賊。宇航局那幫人,明知道不行,也得說行。不然明年預算怎麼批?”

索科洛夫沒接話。

他想起了報告上那句“能量峰值比第一次觀測時高了四十倍”。

一邊是真實的、可以測量的、指數級增長的能量資料。

一邊是精美的、宏大的、建立在謊言之上的電腦效果圖。

差距不是技術,是態度。

“安德烈,你覺得龍國那東西,甚麼時候能成?”

“不知道。”安德烈吐了口煙,“但按照他們的速度,如果報告上說的是真的,那……十年?十五年?最多二十年。”

“然後呢?”

“然後?”安德烈看著他,“然後,這個世界的遊戲規則,就全變了。”

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雨停了。窗外的光線亮了一點,但天還是灰的。

索科洛夫把牛皮紙袋和雜誌都推到桌子中間。

“安德烈,你說,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安德烈沒回答,反問了他一句:“你還記得1987年那件事嗎?”

“哪件?”

“就是咱們跟星條國、公雞國、約翰牛籤的那個……不擴散條約。核聚變研究要公開,不能搞秘密專案。”

索科洛夫當然記得。那時候他在莫斯科大學當講師,學校還組織大家學習過檔案精神。

“記得。怎麼了?”

“怎麼了?”安德烈把煙掐滅,“龍國也簽了。但他們該搞還是搞。我們呢?我們老老實實公開,老老實實合作。結果呢?結果人家的東西出來了,我們的東西還在圖紙上。”

“這不是籤不籤條約的問題。”安德烈的聲音大了一點,“這是信不信的問題。人家不信。人家知道,這種東西,誰先搞出來,誰就是老大。條約算個屁。”

索科洛夫看著他,沒說話。

“我們信了。星條國也信了——至少表面上信了。但龍國沒信。”安德烈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你說,是我們傻,還是他們精?”

索科洛夫想了想,沒回答。

不是不知道答案,是不想說。

因為說出來太難受了。

“安德烈,你剛才說,讓我走之前知道那邊是個甚麼樣的地方。”索科洛夫站起來,“我現在知道了。但我想知道另一件事。”

“甚麼事?”

“我們這邊,有沒有可能……也搞?”

安德烈停下來,看著他,看了好幾秒。

然後笑了。

不是高興,是苦笑。

“維克托,你問這個問題,說明你還是不瞭解這個地方。”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帶著雨後的溼氣。

“搞核聚變,需要甚麼?需要錢、需要人、需要裝置、需要穩定的政策、需要長期的規劃。”他伸出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掰。

“錢?我們沒有。預算連年砍,今年的科研經費不到五年前的一半。”

“人?我們也沒有。年輕人都跑了,留下的要麼是快退休的,要麼是混日子的。”

“裝置?更別提了。我們的託卡馬克,還是八十年代的。龍國那邊,最新的EAST,比我們先進兩代。”

“政策?一年換一個。今年說要搞,明年說不搞,後年又說要搞。搞來搞去,甚麼都沒搞出來。”

“規劃?我們有規劃嗎?閱兵式上那個破模型,就是我們的規劃。”

他把五根手指都掰完了,然後把手放下。

“你說,拿甚麼搞?”

索科洛夫不說話了。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個牛皮紙袋,把裡面的報告抽出來,又看了一遍。

“能量峰值比第一次觀測時高了四十倍。”

他把這幾個字看了三遍。

四十倍。

三年時間。

不是線性的增長,是指數級的。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開始算。

如果保持這個速度,再過三年,是多少?再過五年呢?再過十年呢?

他算出來了。

但他不想說出來。

因為那個數字,太嚇人了。

“安德烈,我得走了。”

“去哪?”

“回去。我得好好想想。”

安德烈看著他,沒問想甚麼。

“報告你帶走。”安德烈指了指牛皮紙袋,“放我這兒也沒用。你拿走,也許能用上。”

索科洛夫把報告裝進紙袋,塞進外套內側的口袋裡。

“安德烈,謝謝。”

“謝甚麼?謝我把你往火坑裡推?”

索科洛夫沒回答,伸出手。

安德烈跟他握了握。

“到了那邊,好好幹。”安德烈說,“別跟我們似的,一輩子窩窩囊囊的。”

索科洛夫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安德烈站在窗前,背對著他,看著窗外那個生鏽的天線架子。

他沒說話,推門出去了。

走廊裡很安靜。

只有他的腳步聲。

走到研究所門口,他停下來,掏出煙,點了一根。

雨後的空氣很乾淨,帶著泥土的味道。

他抬起頭,看了看天。

雲散了,露出一小塊藍天。

但星星還是看不見。

他抽完煙,把菸頭掐滅,扔進門口的垃圾桶裡。

然後朝地鐵站走去。

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索科洛夫沒開燈,坐在椅子上,把牛皮紙袋放在桌上。

他沒急著開啟。

就那麼坐著,盯著那個紙袋。

屋裡很安靜。窗外偶爾傳來汽車的聲音,然後又是安靜。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了導師的話。

想起了克里米亞天文臺的望遠鏡。

想起了妻子穿著白裙子站在涅瓦河邊。

想起了那份報告上的數字——“四十倍”。

他想起了安德烈說的那句話——“他們手裡攥著的,不是一把槍,是一把鑰匙。”

他站起來,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拿出那本相簿。

翻到第一頁。

照片上,他和導師站在望遠鏡前面,笑得很開心。

他看了很久。

然後把相簿合上,放回抽屜裡。

轉過身,走到桌前,拿起那個牛皮紙袋。

開啟,抽出報告。

他坐在椅子上,把報告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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