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首長看著他。
“空間站。”林舟說,“不是那種一次性的、上去待幾天就回來的,是能長期駐人的、能做實驗的、能對接的。”
航天總公司那個老總皺了皺眉:“空間站我們一直在規劃,但規模不大。你要是想搞大的,那又是另一個量級的事了。”
“不搞大的。”林舟擺手,“搞實用的。不求大,求能用。不求好看,求管用。”
他解釋:“空間站的核心價值,不是面子,是裡子。在微重力環境下,能做的實驗太多了——材料、生物、製藥、物理。這些東西,在地面上做不了,在空間站上能做。”
“而且,”他頓了頓,“空間站是一個天然的‘技術孵化器’。你在上面搞對接、搞補給、搞長期生命保障,這些技術,將來都能轉化到別的專案上。”
孫老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你是說,空間站是通往更遠地方的跳板?”
“對。”林舟說,“但不是跳去火星,是跳去我們自己的目標。甚麼目標?現在不說。但先把跳板搭好,到時候想跳就能跳。”
老首長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
“北斗、高分、空間站。這三樣,都是我們原來就在搞的。你的意思是,不搞新攤子,把老攤子加大火候?”
“就是這個意思。”林舟說,“星條國搞‘星門’,是開新攤子。新攤子看著大,但底子是空的。我們不開新攤子,我們把老攤子燒旺。等他們的新攤子熄火了,我們的老攤子已經燒成鋼了。”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孫老點了根菸,抽了一口,慢慢吐出來。
“那‘鯤鵬’那邊呢?人家搞‘天幕’,我們總不能光盯著天上,地上的事就不管了吧?”
林舟笑了。
“這正是我要說的第二件事。”
他站起來,走到牆邊,把牆上那幅世界地圖取下來,換上另一幅圖。
那是一幅波斯灣地區的態勢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著各種符號——星條國航母的航跡、預警機的巡邏路線、地面雷達的覆蓋範圍。
最顯眼的,是圖中央一個紅圈。紅圈裡寫著幾個字:“四十七分鐘”。
林舟指著那個紅圈。
“這是波斯灣那一仗,我們‘鯤鵬’編隊的實際控制時間。四十七分鐘。在這四十七分鐘裡,星條國在波斯灣的所有電子裝置,全是瞎子、聾子、啞巴。”
他轉過身。
“現在,他們搞‘天幕’,想把瞎子治好、聾子治好、啞巴治好。能不能治好?能治好一部分。但治不了根。”
“為甚麼治不了根?”他自問自答,“因為他們的體系太老了。從根子上設計的思路,就是六十年代的思路——中心化、層級化、預設化。所有資訊彙總到幾個中心節點,由中心節點做出判斷,再下發指令。”
“這種思路,在六十年代是先進的。因為那時候沒有微型計算機、沒有高速資料鏈、沒有人工智慧。只能靠幾個大腦袋來想問題。”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拿起一支新粉筆,在黑板上畫了一個網狀結構。
“我們的思路是甚麼?去中心化。沒有固定的中心節點,每個節點都能當中心。節點被打掉一個,其他節點自動補位。整個網路不會因為一個節點的失效而癱瘓。”
“星條國的‘天幕’,是修一堵更高的牆。我們的‘鯤鵬’,是不修牆,讓牆失去意義。”
他把粉筆放下。
“所以,‘鯤鵬’不但不能停,還要加速。不但要加速,還要升級。”
林舟翻開桌上的資料夾,拿出幾張紙。
“這是我對‘鯤鵬’下一階段的初步想法。”
他把紙攤開。
第一張紙上畫著一架飛機。不是那種傳統的、有鼻子有翅膀的飛機,而是一個扁平的、像蝙蝠一樣的形狀。
“‘玄鳥’的升級版。”林舟指著那張圖,“波斯灣用的‘玄鳥’,是初代產品。優點是靜默時間長、覆蓋範圍大。缺點是個頭太大、機動性差、容易被肉眼發現。”
“升級版要解決三個問題:第一,縮小體積。從現在的十幾米翼展,壓縮到五米以內。第二,提高機動性。從現在的亞音速,提升到高亞音速甚至跨音速。第三,增加任務模組。現在的‘玄鳥’只能幹一件事——電磁壓制。升級版要能換模組——今天是壓制模組,明天換成偵察模組,後天換成打擊模組。”
一個穿軍裝的問:“體積縮小了,功率會不會受影響?”
“會。”林舟不迴避,“但我們可以用數量換質量。一架大‘玄鳥’能幹的事,十架小‘玄鳥’分著幹,效果差不多。而且小‘玄鳥’更靈活、更難被發現、更難被擊落。”
他又翻開第二張紙。
上面畫著一個圓滾滾的東西,像個大號的炮彈。
“‘影武者’的升級版。”林舟說,“波斯灣用的‘影武者’,是微型叢集的載體。一個母艙帶一百多個小子彈,撒出去就是一張網。效果很好,但問題也很明顯——母艙太脆,被發現了就全完了。”
“升級版要解決的是:母艙隱身化、小子彈智慧化、叢集自主化。”
他指著圖紙上的細節。
“母艙要用隱身設計,雷達反射面積降到最低。小子彈要有基本的自主識別能力,不需要母艙全程指揮,撒出去就能自己找目標。整個叢集要有自主協同能力,一個小子彈發現了目標,其他小子彈能自動圍過來。”
孫老皺著眉:“智慧化程度這麼高,軟體能跟上嗎?”
“能。”林舟說,“波斯灣那一仗,我們積累了大量實戰資料。這些資料,夠軟體團隊吃三年的。他們現在就在做深度學習,把實戰中的經驗轉化成演算法。”
他把第二張紙翻過去,露出第三張。
這張紙上沒有圖,只有一行字。
“低軌道快速響應系統”。
老首長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解釋一下。”
林舟站起來,走到窗戶邊,把窗簾拉開。外面天還沒亮,但東邊已經有一抹魚肚白。
“波斯灣那一仗,我們用的是‘鯤鵬’——飛機帶著裝置,飛到戰區上空,臨時搭建一個控制網。”
他轉過身。
“這個模式的優點是快、靈活、按需部署。缺點是甚麼?是不能持久。飛機總要落地,落了地網就沒了。”
“那能不能有一種東西,既像‘鯤鵬’一樣靈活,又能持久在天上?”
他走回桌前,拿起一支鉛筆,在紙上畫了一條弧線。
“衛星。但不是傳統的大衛星,是小衛星。幾百公斤一個,甚至幾十公斤一個。用快速反應火箭,二十四小時內發射、組網。”
“需要的時候,一聲令下,火箭從發射場起飛,幾個小時後衛星入軌,開始工作。不需要的時候,衛星可以轉入待機模式,或者再入大氣層燒燬。”
“這套系統,是‘鯤鵬’的天基備份。‘鯤鵬’能幹的活,它都能幹。而且它不怕被擊落——你打掉一個,我再補十個。你打掉十個,我再補一百個。”
總裝那個將軍眼睛亮了:“這個思路好。衛星在天上,誰也夠不著。夠得著的,也不敢隨便打——打了就是宣戰。”
“就是這個意思。”林舟把鉛筆放下。
“而且,這套系統不光能當備份,還能當補充。‘鯤鵬’的覆蓋範圍有限,飛機飛不到的地方,衛星能覆蓋。‘鯤鵬’的滯空時間有限,十幾個小時就得落地,衛星能在天上待幾個月甚至幾年。”
他頓了頓。
“有了這套系統,下次再有甚麼地方需要‘處理’,我們就不用派‘鯤鵬’飛那麼遠了。衛星先上去,把情況摸清楚,‘鯤鵬’再決定要不要去、去了幹甚麼。”
孫老把煙掐滅,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這個專案,技術上有把握嗎?”
林舟想了想:“衛星本身沒問題,我們已經搞了好幾年了。關鍵是快速發射。現在的運載火箭,從準備到發射,少說要半個月。要壓縮到二十四小時,很多環節要重新設計。”
“需要多久?”
“兩年。兩年內拿出原理樣機,再一年定型。”
孫老看了看老首長。
老首長沒表態,臉上看不出甚麼表情。
“接著說。”他端起茶缸。
林舟翻開最後一張紙。
這張紙上只有四個字——“人工智慧”。
他指著這四個字。
“波斯灣那一仗,‘鯤鵬’能打成那樣,一半靠硬體,一半靠軟體。硬體是耳朵和眼睛,軟體是大腦。沒有大腦,耳朵再靈、眼睛再尖,也沒用。”
“現在,我們的大腦還不夠聰明。‘玄鳥’和‘影武者’的協同,大部分還是靠人指揮。人指揮的好處是靈活,壞處是慢。戰場上的事,幾秒鐘就決定了勝負。人反應再快,也要幾秒鐘。機器反應,是毫秒級的。”
“所以,下一階段,我們要把人工智慧用在兩個地方。”
他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自主決策。讓‘影武者’的小子彈,自己判斷目標、自己規劃路線、自己決定攻擊方式。不需要母艙指揮,更不需要人遙控。”
“第二,叢集協同。讓成百上千個小東西,自己組織、自己分工、自己配合。你打東邊,我打西邊。你負責偵察,我負責干擾。不需要中央指揮,它們自己就能商量著辦。”
航天總公司那個老總皺著眉:“這個……靠譜嗎?人工智慧這東西,聽著玄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