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個事。”林舟翻開最後一份檔案,“巴統的禁運清單又擴了。五軸機床、高效能運算機、精密感測器,全在名單上。這些我們自己能搞,但需要時間。在搞出來之前,得想辦法繞過禁運。”
“怎麼繞?”戴眼鏡的問。
“第三國。找那些不在巴統裡的國家,或者巴統管不住的國家。價格貴一點,週期長一點,但總比沒有強。”
林舟把檔案合上,看了看在座的人。
“最後說一句。星條國搞‘星門’,北極熊搞‘能源-暴風雪’,全世界都在看熱鬧。但我們不能跟著看熱鬧。我們是局中人,不是觀眾。”
他端起茶缸,發現水還是涼的,也懶得換了,喝了一口。
“他們喊他們的,我們幹我們的。等哪天他們的‘星門’卡住了,我們的東西出來了。那時候,全世界就都知道——誰在演戲,誰在幹活。”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孫老站起來,拿起桌上的煙盒,揣進兜裡。
“散會。”
幾個人陸續往外走。林舟坐在椅子上沒動,盯著牆上那幅地圖。
波斯灣那個紅圈還在。
太平洋對岸那個大圈也在。
他把茶缸裡最後一口涼水喝完,站起來,關了燈。
走廊裡,腳步聲漸漸遠了。
地下會議室又恢復了安靜。
只有牆上那幅地圖,在應急燈的微光下,隱隱約約還能看見那兩個紅圈。
……
渤海指揮中心那間地下會議室的燈滅了不到三個小時,京城那個沒門牌的院子裡,燈又亮了。
老首長沒睡。
林舟到的時候,院子裡已經停了三輛車。他掃了一眼車牌,心裡有數了——國防科工委的、總裝的、還有一架是航天工業總公司的。
傳達室的老頭認得林舟,擺了擺手讓他直接進去。走廊裡能聞到煙味,不是一根兩根,是很多人抽了很久的那種。
會議室的門半開著。
林舟推門進去,屋裡已經坐了七八個人。有穿軍裝的,有穿夾克的,還有兩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孫老坐在老首長右手邊,面前的菸灰缸堆滿了菸頭。
老首長抬頭看了林舟一眼:“來了?坐。”
林舟找了個空位坐下。桌上攤著幾份檔案,他一眼就認出來——星條國“星門”計劃的補充材料,比之前那份厚了一倍不止。看來情報系統又搞到了新東西。
“人到齊了。”老首長把手裡的煙掐滅,“半夜把你們叫來,就一件事——人家出牌了,我們怎麼接?”
沒人急著說話。
林舟掃了一圈,發現航天總公司那個老總臉色不太好。也難怪,他們那邊剛開完會,據說吵得不可開交。有人主張跟進,也搞一個載人登月計劃;有人說不能跟,跟了就是找死。
老首長端起茶缸,喝了口茶,也不催。
最後還是孫老開了口:“我先說個情況。星條國那個‘星門’,第一年的預算草案已經出來了。五百六十億,比之前說的還多六十億。這筆錢,他們已經列入明年的國防授權法案了。”
五百六十億。
屋裡有人倒吸了口涼氣。
林舟沒出聲,心裡在換算。五百六十億美元,按官方匯率,差不多四千七百億龍國幣。龍國全年的國防預算,才多少?
孫老接著說:“北極熊那邊,動作也不慢。紅場講話之後,他們連夜成立了一個‘特別委員會’,總書記親自掛帥。‘能源-暴風雪’重啟的第一期撥款,據說是三百億盧布。”
三百億盧布,聽著唬人。但林舟知道,按黑市匯率,這三百億盧布能買到的東西,還不如星條國那五百六十億的零頭。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孫老總結,“一個喊火星,一個喊月球。都是大動靜。我們要是沒動靜,老百姓會有想法。國際上也會有看法。”
航天總公司那個老總終於開口了,聲音有點啞:“我們內部討論過。如果搞一個對等的載人登月計劃,按現在的技術儲備,大概需要十年,經費……不好說,至少是天文數字。”
“多少?”老首長問。
老總猶豫了一下:“按最保守的估算,兩千億以上。”
兩千億。
這個數字一出來,屋裡安靜了。
林舟知道,這還不是全部。載人登月不是光有錢就行的,需要配套的工業體系、人才儲備、基礎設施。這些不是錢能立刻變出來的。
老首長看向林舟:“你怎麼看?”
林舟沒急著回答。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這是他從波斯灣回來後才開始的習慣。
抽了兩口,他才開口。
“我先說個事。”
他把煙夾在手指間,看著煙霧往上飄。
“波斯灣那仗打完,我們覆盤了一個多月。最後得出來的結論是甚麼?是我們那一拳,打在了他們最軟的地方。”
他頓了頓。
“他們的軟肋在哪?不是航母不夠多,不是導彈不夠準,是他們的體系太複雜、太精密、太依賴資訊。我們把資訊一掐,整個鏈條就斷了。”
“現在他們搞‘星門’,搞‘天幕’,本質上是想把這個鏈條加固、加密、加高。讓下次我們再掐的時候,掐不斷。”
林舟彈了彈菸灰。
“這是他們的思路。防。築牆。把自己包起來。”
“我們的思路呢?是攻。找新的漏洞。他築牆,我們就找更高的梯子。他加密,我們就找解密的鑰匙。”
他抬起頭。
“現在的問題是,如果我們跟著他們搞載人登月,那就等於放棄了自己的賽道,跑到他們的賽道上去跟他們比誰跑得快。”
“他們的賽道是甚麼?是大推力、深空、遠距離。這些是我們不擅長的。不是搞不了,是搞起來太慢、太貴、太費勁。而且,就算搞成了,對解決我們最緊迫的問題——怎麼在下次衝突中繼續掐斷他們的鏈——幫助不大。”
孫老插了一句:“你的意思是,不跟?”
“不跟。”林舟說得很乾脆,“但不能讓人看出來我們不跟。得有一個說法,讓老百姓聽得懂,讓國際上挑不出毛病,同時把我們自己該乾的事,一件不落地往前推。”
老首長端起茶缸,沒喝,在手裡轉了兩圈。
“甚麼說法?”
林舟把煙掐滅,坐直了身子。
“四個字——實事求是。”
他解釋:“星條國搞‘星門’,是因為他們需要一個大口號來提振士氣、轉移視線。我們不需要。我們計程車氣不需要靠火星來提振,我們的視線也不用轉移。波斯灣那一仗,已經讓全世界看到了我們的實力。”
“所以對外,我們就說一句話:龍國一貫主張和平利用外空,將繼續按照既定規劃,穩步推進航天事業發展,不搞不切實際的形象工程。”
他頓了頓。
“這話說得四平八穩,誰都挑不出毛病。但內行聽得懂——‘不搞不切實際的形象工程’,說的就是他們。”
會議室裡有人笑了。
老首長沒笑,但嘴角動了動。
“那既定規劃是甚麼?”他問。
林舟站起來,走到牆上那幅世界地圖前面。
他拿起紅筆,在龍國的版圖上畫了幾個圈。
“北斗。這個東西,我們已經搞了幾年了。但一直缺錢、缺人、缺重視。現在人家喊‘天幕’,我們就說一句話——北斗是全球導航系統,服務全世界。不是軍用的,是民用的。但軍用的時候,自然能用。”
他轉過身。
“星條國的GPS搞了二十多年,才做到全球覆蓋。我們起步晚,但技術新。如果加大投入,完全可以在這個十年末實現亞太全覆蓋,下個十年初實現全球覆蓋。”
“有了北斗,我們自己的導彈、飛機、艦船,就不用看GPS的臉色。關鍵時刻,我們關別人的GPS,誰也說不出來甚麼。”
航天總公司那個老總點了點頭:“北斗的進度,確實可以往前推。但需要錢。”
“錢的事,一會兒再說。”林舟拿起筆,在地圖上又畫了一個圈。
“高解析度對地觀測衛星。這個比北斗還急。波斯灣那一仗,我們靠的是‘鯤鵬’的低軌道臨時補網。但‘鯤鵬’畢竟是臨時的,不能天天在天上掛著。我們需要一個常備的、全天候的、全球覆蓋的對地觀測體系。”
他放下筆。
“有了這個東西,地球上任何一個角落發生的事,我們都能看見。不是靠飛機,不是靠艦船,是靠衛星。沒人能攔得住,沒人能關得掉。”
“星條國的‘天幕’喊得震天響,但他們的對地觀測衛星,大多數是六十年代設計、八十年代發射的老傢伙。我們的新,就比他們強。”
總裝的一個將軍插話:“這個專案的技術儲備怎麼樣?”
林舟想了想:“關鍵部件——相機、感測器、資料鏈——都能國產。但精度和穩定性還有差距。需要兩到三年攻關。”
“那就攻關。”老首長拍了板,“北斗和高分,列為優先專案。錢從哪來,我來協調。”
林舟回到座位上,拿起茶缸喝了口水。
“還有一個事,比這兩個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