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華盛頓。
情報頭子的辦公室裡煙霧繚繞。他面前攤著一沓剛譯出來的電報，全是全球各地情報站發來的。
內容大同小異：各國都在討論龍國的新武器，都在猜測星條國是不是落後了，都在重新評估自己的國防策略。
情報頭子揉了揉太陽穴。頭痛，針扎一樣。
他擔心的不是龍國到底有多強。他擔心的是，盟友們開始動搖了。
星條國的霸權建立在兩個東西上：美元和美軍。美軍的技術優勢一旦被質疑，美元的信譽也跟著晃。盟友會覺得你保護不了他們，對手會覺得你不過如此。
“必須穩住。”情報頭子自言自語。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國防大老闆的專線：“我覺得，咱們得搞個聯合評估。和北極熊一起。”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你瘋了？”
“沒瘋。北極熊現在比我們還慌。他們丟的人更大。如果我們能和他們一起發個宣告，至少能讓外界覺得，這事兒沒那麼玄乎。兩家都說是‘有限戰術行動’，總比一家說更有說服力。”
“他們會同意？”
“試試看。他們有求於我們，我們也有求於他們。”
掛了電話，情報頭子又點了根菸。
他不喜歡這個主意，但眼下沒有更好的辦法。單獨應對，顯得心虛。拉上北極熊一起，至少能壯壯膽。
至於龍國那邊……
情報頭子掐滅菸頭，翻開另一份檔案。
那是技術部門提交的應對方案，厚厚一沓，寫滿了各種反制措施。加強電子戰能力，研發新型干擾機，加大情報蒐集力度。
他掃了一遍，合上檔案。
這些措施，少說也得三五年才能見效。三五年，黃花菜都涼了。
可現在，他只能靠這些畫餅充飢。
深夜，莫斯科。
克格勃頭子的辦公室燈還亮著。
他面前的桌上擺著一份絕密報告，封面蓋著紅色印章。報告裡只有一頁紙，是瓦西里親筆寫的，字跡潦草，有些地方被汗水浸過模糊了。
報告最後一段寫著：“對方使用的武器超出了我的認知範圍。這不是現有技術能解釋的。如果龍國真的掌握了這種力量，我們所有的防禦體系都將失效。請務必重視。”
克格勃頭子看了三遍，把報告鎖進保險櫃。
他不會把這份報告給任何人看。大鬍子不行，大統領也不行。
因為報告裡的內容太可怕了。一旦傳出去，會引起恐慌。軍方會崩潰，政客會發瘋，整個國家會陷入混亂。
但他心裡清楚，瓦西里說的是真的。
那些坦克，那些人，那些網。
都是真的。
克格勃頭子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龍國，到底還藏著多少東西？
他不知道。
也沒人知道。
這才是最可怕的。
……
實戰結束後的第四十八小時。
星條國，華盛頓。
情報頭子家裡的電話凌晨三點又響了。這回他沒摔，接起來聽了幾句，嗯了兩聲，結束通話。
穿衣服，出門。
車停在白房子地下車庫的時候，他看見國防大老闆的車已經在了。還有參聯會主席的車。國務大管家的車。
都來了。
會議室裡，統領穿著睡袍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一沓剛列印出來的報紙頭版。全是龍國那場行動的報道。全是大標題。
“奇蹟武器”、“降維打擊”、“東方巨龍甦醒”。
每一個字都像針紮在他眼珠子上。
“坐。”統領指了指椅子，沒寒暄。
人齊了。不到十個。
統領把報紙往前一推：“誰想的主意，讓那個少將上電視吹牛？”
沒人吭聲。
國防大老闆低頭看自己的皮鞋。
“算了。”統領擺手，“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現在的局面是，全世界都以為星條國輸了。都以為龍國搞出了甚麼了不得的東西。我們的盟友在打電話問，我們的對手在看笑話。怎麼辦？”
情報頭子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統領先生，我覺得……這事兒不能認。”
“廢話。”統領瞥他一眼，“我問的是怎麼不認。”
“我有個方案。”情報頭子站起來，走到牆上的世界地圖前，“既然龍國玩了一手漂亮的，我們就還一手更漂亮的。”
他轉過身，看著在座的幾個人。
“我們把水攪渾。”
國防大老闆皺眉：“說具體點。”
“輿論戰。”情報頭子豎起一根手指，“龍國那場行動，確實漂亮。但漂亮有個最大的弱點——太漂亮了。漂亮到不像是真的。”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沓報紙，翻到其中一頁。
“看看這些報道。‘瞬間癱瘓’、‘零傷亡’、‘非接觸’。讀者看了甚麼感覺？震撼。但震撼過後呢？懷疑。”
情報頭子把報紙拍在桌上。
“人都有個心理。太完美的東西，一定是假的。我們就要利用這個心理。我們要告訴全世界：龍國那場行動，確實很漂亮。但漂亮，是因為那是演出來的。”
參聯會主席聽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說他們造假？”
“不是造假，是誇大。”情報頭子糾正，“我們不能全盤否認，那太蠢了，照片擺在那。但我們可以重新解釋那些照片。”
他掰著手指頭數：“第一，坦克癱瘓是真的。但不是被甚麼微型智慧蜂群打的，是機械故障加電子干擾。第二，通訊中斷是真的。但不是被甚麼全頻段抹除，是太陽風暴，是電離層擾動，是多種巧合疊加。第三，那些被網住的兵……”
情報頭子頓了頓，“也是真的。但那是龍國特種部隊提前滲透，配合內應搞的偷襲。不是甚麼奈米魔法。”
國防大老闆眼睛亮了。
這招高。
不否認事實，但重新解釋事實。把“技術碾壓”降級成“戰術成功”，把“降維打擊”說成“精心策劃的宣傳秀”。
公眾不懂技術細節，他們只信故事。誰的故事講得好，誰就是真的。
“北極熊那邊呢？”統領問，“他們能配合嗎？”
“已經在談了。”情報頭子說，“他們比我們還急。自己的人被網住，照片傳遍全世界，臉都丟盡了。他們急需一個說法給自己找臺階。”
“甚麼條件？”
“條件很簡單——我們一起發宣告，把這事兒定性為‘資訊迷霧戰’。龍國在演戲，我們看穿了。至於真相是甚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讓‘龍國技術碾壓’這個敘事成立。”
統領想了想，點頭。
“去辦。要快。輿論戰場，晚一小時，被動一小時。”
當天上午。
C臺總部。
導播間裡，大鬍子製片人正盯著牆上的時鐘。九點四十五分。
今天的早間新聞臨時改了。原定的脫口秀取消，換成了一檔特別節目。
標題是：“波斯灣奇蹟——真相還是騙局？”
大鬍子不喜歡這個標題。太軟了。但他沒辦法，上面的指示。上面說，要“平衡報道”，要“呈現多方觀點”，要“讓觀眾自己判斷”。
翻譯成人話就是：別他媽再吹龍國了，該潑冷水了。
十點整。
演播廳燈光亮起。
金髮女主播艾米麗坐在鏡頭前，表情嚴肅，比前幾天那副震驚臉沉穩多了。
“各位觀眾，過去四十八小時，關於波斯灣地區發生的神秘事件，全球媒體進行了廣泛報道。今天，我們試圖回答一個更核心的問題：那場‘奇蹟行動’，到底是真實的軍事突破，還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表演？”
畫面切出。
第一個受訪嘉賓出現了。白髮，金絲眼鏡，西裝領帶。字幕打出來：退役星條國陸軍少將，現任某戰略研究所高階研究員。
少將對著鏡頭，語氣篤定。
“我在軍隊服役三十四年。我見過真正的戰場，也見過虛假的宣傳。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所謂‘瞬間癱瘓一個裝甲旅’的說法，違背了基本的物理規律。”
主持人問：“那您如何解釋那些照片？”
少將笑了，笑得很有深意。
“照片不假。但照片需要解讀。那些坦克確實停了。為甚麼停？可能性很多。燃油耗盡、機械故障、駕駛員叛變、被傳統電子干擾切斷了指揮鏈路。任何一種可能性，都比‘微型智慧蜂群’更合理。”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各位，如果龍國真的掌握了那種技術，他們為甚麼藏著掖著？為甚麼不在自己的邊境衝突裡用？為甚麼偏偏選在波斯灣，在一個誰也說不清道不明的地方？因為這裡方便造假。沒有第三方監督，沒有獨立調查記者。他們說甚麼就是甚麼。”
畫面再切。
第二個嘉賓。禿頂，厚底眼鏡，手裡拿著一沓資料表。字幕：電子工程學博士，前國防部技術顧問。
博士推了推眼鏡，語氣像在給學生上課。
“從技術角度分析，‘全頻段電磁抹除’這個概念本身就存在問題。要在一個區域內同時壓制從長波到微波的所有頻段，需要的能量密度是天文數字。以目前人類的技術水平，沒有任何平臺能承載這種能量輸出。即便能，操作人員也會被輻射殺死。”
他揚了揚手裡的資料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