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領點點頭，臉色稍微好看了點。他不怕敵人強大，就怕自己瞎。如果是情報誤判，那還有迴旋餘地。
“核實。”統領說，“動用所有手段。另外，讓技術部門重新分析那些照片，看有沒有偽造痕跡。”
參聯會主席接了句：“照片造假容易，幾百輛坦克趴窩怎麼造假？卡法爾人總不會配合龍國演戲吧？”
沒人接話。
因為誰都想不通。
早上七點，五邊形大樓三號情報分析室。
技術員們熬了一宿，咖啡喝了十幾壺，菸灰缸滿了又倒。牆上的白板畫滿了流程圖，紅藍箭頭交叉，看著像蜘蛛網。
核心爭論只有一個：龍國到底有沒有這個能力？
一派認為，絕對不可能。理由是龍國的電子工業底子在那擺著，晶片靠進口，精密機床靠走私，軟體工程才起步，怎麼可能突然拿出這種黑科技？這就像看鄰居家連腳踏車都修不好，突然有一天開出了宇宙飛船，合理嗎？
另一派反駁：照片在那擺著，資料在那擺著，不信你自己看去。
“也許是某種自然現象？”有人提出新思路，“太陽風暴？地磁異常？”
“太陽風暴能精準燒燬坦克發動機不傷人不炸彈藥？”同事白了他一眼，“太陽是你家開的？”
爭論到最後，一個折中的說法慢慢佔了上風。
龍國可能確實取得了某種技術突破，但絕對沒有宣告裡吹的那麼神乎其神。多半是搞出了一種新型強力干擾機，配合特種部隊滲透，打了卡法爾和北極熊一個措手不及。至於甚麼“非接觸”、“零傷亡”，那是宣傳需要，誇大了。
至於那些網……
“可能是特工提前佈置的陷阱。”有人分析，“先干擾通訊，等特種兵進入預定區域，觸發機關，網就下來了。”
“那幾百輛坦克同時癱瘓呢？”
“強力電磁脈衝。定向的。燒燬電子元件，發動機就熄火了。”
“可我們的衛星沒監測到核爆閃光啊，電磁脈衝彈需要核爆。”
“那就不是核爆原理。可能是某種新式的微波武器。”
越分析越像那麼回事。
雖然還是有很多漏洞——比如定向微波怎麼同時覆蓋幾十平方公里，怎麼只燒坦克不燒旁邊的民房，網怎麼提前佈置在特種兵必經之路上——但這些細節，以後慢慢研究就行。
重要的是，不能讓“龍國技術碾壓”這個敘事成立。
一旦成立，星條國幾十年建立的技術霸權神話就破了。盟友們會怎麼想？對手們會怎麼想？國內的納稅人會怎麼想？
“結論就是：龍國進行了一次成功的戰術行動，結合了有限的新技術和大規模心理戰。”情報頭子在早間彙報會上定了調子，“行動本身值得重視，但遠沒有達到所謂‘降維打擊’的程度。我們有信心在短期內找到應對方案。”
統領聽完，臉色緩和了不少。
他要的就是這個。哪怕心裡沒底，嘴上不能軟。
上午十點，白房子新聞釋出廳。
發言人站在講臺上，面前擺著一排麥克風。臺下的記者擠得水洩不通，閃光燈噼裡啪啦。
發言人清了清嗓子：“關於近期波斯灣地區的事件，我方已進行了初步評估。”
臺下瞬間安靜。
“根據目前掌握的情報，該事件是一起結合了電子戰和心理戰的區域性戰術行動。龍國方面可能使用了某種尚在試驗階段的新型電子干擾裝置，配合預先部署的特種力量，對卡法爾軍隊造成了有限打擊。”
他頓了頓，補充道：“需要強調的是，目前沒有任何證據表明，龍國已經掌握了所謂‘顛覆性’的軍事技術。各方不宜過度解讀。”
記者們面面相覷。
一個金髮女記者舉手：“您的意思是，龍國在撒謊？”
“我沒有這麼說。”發言人笑了笑，“我只是說，有些事情，可能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神奇。”
臺下響起一片嗡嗡聲。
這個表態，既沒有否認龍國的戰果，也沒有承認龍國的技術優勢。打太極，留餘地，標準的外交辭令。
但話裡話外的意思很明確：龍國那套，沒那麼玄乎。
同一天，莫斯科。
克里姆林宮地下會議室。
空氣裡全是煙味和伏特加味。大鬍子將軍把報告摔在桌上，聲音大得能把玻璃震碎：“這是恥辱！我們最好的兵，被人當蟲子一樣捆在地上！全世界的報紙都在登照片！”
對面坐著的克格勃頭子面無表情：“所以呢？”
“所以？所以我們要搞清楚到底發生了甚麼！是誰幹的！用甚麼乾的！”
“已經搞清楚了。”克格勃頭子把一份檔案推過去，“龍國乾的。用了一種我們沒見過的東西。”
大鬍子將軍愣住了。他沒想到克格勃頭子這麼直接。
“你就這麼信了？”大鬍子反應過來，聲音更大了，“你就不懷疑這是敵人的心理戰？故意誇大事實，打擊我們計程車氣？”
克格勃頭子抬眼看他：“瓦西里是我的人。他的報告我親自審過。他親眼看見那些網，親眼看見伊萬諾夫的人在地上掙扎。你覺得他在撒謊？”
大鬍子被噎住了。
他不信龍國有那本事，但他信瓦西里。那是克格勃最老的兵，打了十幾年仗，從阿富汗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他說看見了，那就是看見了。
可這不對啊。
北極熊的軍隊，從蘇聯時代就是鋼鐵的代名詞。幾萬輛坦克，幾萬門火炮，核彈頭堆成山。從來只有他們碾壓別人，甚麼時候被人這麼欺負過？
而且欺負他們的，還是那個連航母都造不利索的龍國。
“這裡面一定有別的解釋。”大鬍子咬著牙，“技術故障。對，一定是技術故障。伊萬諾夫的人可能遇到了某種罕見的電磁現象，導致通訊中斷。至於那些網……也許是拉希德人事先佈置的陷阱。龍國只是恰好在這個時候跳出來，搶了功勞。”
克格勃頭子沒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大鬍子被他看得發毛，聲音低了下去：“你不信？”
“我信不信不重要。”克格勃頭子終於開口了，聲音很冷，“重要的是，你能不能拿出證據。沒有證據，你的‘技術故障’就是自欺欺人。”
會議室裡安靜了。
參會的其他人低著頭，大氣不敢出。一個是軍方大佬，一個是情報頭子，哪個都得罪不起。
坐在主位上的大統領終於動了。
他掐滅菸頭，聲音疲憊：“夠了。”
兩人都不說話了。
大統領掃了一眼桌上那些照片。坦克趴窩，特種兵被捆，狼狽，難堪，刺眼。
他不信龍國有那本事。但他也沒法解釋這些照片。
“先查。”大統領說，“把所有資料重新過一遍。找技術專家，找物理學家，找任何人。我要知道，這個世界上到底有沒有那種技術。”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另外，對外口徑統一。這次行動是‘戰術失利’，原因是‘通訊故障’和‘指揮失誤’。和甚麼技術代差沒關係。”
大鬍子將軍鬆了口氣。
他要的就是這個。哪怕事實擺在眼前，嘴上也絕不能認。認了就完了，軍隊計程車氣就垮了，北極熊的臉就丟盡了。
下午三點，莫斯科外交部。
白髮發言人走上講臺，表情僵硬。
記者們長槍短炮對準他。所有人都想知道，北極熊會怎麼回應。
發言人開啟資料夾，唸了一段話，語氣平淡得像在唸天氣預報：“我方對卡法爾地區發生的事件表示關注。初步調查顯示，該事件涉及複雜的電子對抗環境，導致我方前線部隊通訊中斷。目前，我方已與所有失聯人員恢復聯絡，人員安全，身體狀況良好。”
唸完，合上資料夾，轉身就走。
記者們炸了鍋。
“請問人員被網住的訊息是否屬實？”
“通訊中斷是技術故障還是敵方攻擊？”
“你們是否承認龍國的軍事優勢？”
發言人腳步不停，消失在側門後。
電視機前，無數北極熊民眾看傻了。
甚麼玩意兒？通訊故障？幾百輛坦克同時故障？幾十個特種兵同時故障？
騙誰呢？
可官方這麼說，他們只能這麼信。
網上炸開了鍋。有人在罵軍方廢物，有人在懷疑龍國搞鬼，還有人在瘋狂搜尋那甚麼“網”到底是怎麼回事。
但官方的態度很明確：不認，不說，不討論。
訊息傳回龍國。
京城，某家屬院。
老李端著茶缸子，看著電視裡北極熊發言人的嘴硬，樂了。
“通訊故障？”他扭頭看著旁邊的小年輕，“你信嗎？”
小年輕搖頭：“不信。可他們就是不認啊。”
“不認就對了。”老李喝了口茶，砸吧嘴，“認了就完了。那麼大個國家，那麼強的軍隊，被咱們一巴掌扇懵了，你讓他們怎麼開口？說‘對不起我們輸了’？臉往哪擱？”
“那咱們怎麼辦？”
“怎麼辦？涼拌。”老李笑了，“事實擺在那，你認不認它都是真的。他們現在嘴硬，以後有的是機會打臉。”
小年輕似懂非懂地點頭。
老李沒再解釋，端起茶缸，看著窗外。
他心裡清楚，這場仗，打的不是子彈炮彈，是心氣。星條國和北極熊的反應，全在他預料之中。一開始肯定不認，肯定找理由，肯定把黑的說成白的。
但這能撐多久？
等更多的證據出來，等時間慢慢發酵，真相早晚捂不住。
到那時候，才是真正的打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