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做了計算。要達到報道中描述的效果，龍國需要在地球軌道上部署一個面積超過十平方公里的相控陣天線陣列。各位，這現實嗎？”
鏡頭切回演播室。
艾米麗表情嚴肅：“所以您的結論是……”
“我的結論是，要麼是龍國人撒了謊，要麼是媒體過度解讀了。我更傾向於後者。”
畫面再切。
第三個嘉賓。年輕一點，四十出頭，穿著深藍色西裝，胸前彆著星條國國旗胸針。字幕：前中情局分析師。
分析師說話很快，像機關槍。
“我在中情局幹了十二年。我見過無數情報造假案例。這次事件，從情報分析的角度看，有明顯的‘資訊迷霧戰’特徵。甚麼叫資訊迷霧戰？就是透過釋放真假難辨的資訊，製造混亂，打擊對手士氣，提升己方聲望。”
他掰著手指頭數。
“第一，事發地點選得好。離任何第三方觀察者都遠，方便控制資訊流。第二，時間節點選得好。全球媒體都在關注波斯灣，放大效應極強。第三，零傷亡。這是最聰明的。如果死了人，大家會問誰殺的。沒死人，大家只會問怎麼做到的。而這個問題，他們可以隨便編。”
主持人追問：“您的意思是，龍國在利用這次事件進行心理戰？”
“不是利用，是主導。”分析師糾正，“他們從頭到尾都在導演這場戲。所謂的‘幽靈戰爭’，所謂的‘降維打擊’，都是劇本里的臺詞。目的是嚇唬周邊國家，提升國際聲望，順便給國內的軍工複合體拉投資。”
節目播出了。
效果立竿見影。
當天下午，《華盛頓郵報》網站掛出一篇長文。標題是：“奇蹟還是騙局？——關於波斯灣事件的六個疑問”。
文章列舉了六個“技術疑點”。每個疑點都引用了一位“匿名情報官員”或“不願透露姓名的技術專家”的說法。
第一問：幾百輛坦克同時癱瘓，為甚麼沒有一輛爆炸或起火？
“匿名官員”答：因為根本沒發生戰鬥。坦克可能是被傳統電子干擾切斷指揮鏈路後，駕駛員主動棄車。所謂的“發動機精準燒燬”，缺乏實物證據。
第二問：通訊為甚麼會全頻段中斷？
“專家”答：可能是罕見的電離層擾動，配合太陽活動高峰期。這種情況有歷史先例。1989年太陽風暴就曾導致加拿大魁北克省電網癱瘓。
第三問：那些被網住的特種兵是怎麼回事？
“官員”答：可能是龍國特種部隊提前滲透，利用當地內應，在特定區域預設陷阱。奈米材料確實存在，但遠沒有報道中那麼神奇。韌性是鋼絲十幾倍？實驗室資料不能直接等同於實戰效果。
第四問：為甚麼星條國的偵察系統甚麼都沒看到？
“官員”答：因為我們不需要時刻盯著每一寸地球表面。龍國選在夜間行動，利用了衛星過頂間隙。這不是甚麼“隱身技術”，只是簡單的鑽空子。
第五問：龍國為甚麼承認得那麼快？
“專家”答：因為他們早就準備好了劇本。行動結束，宣告發出，一氣呵成。這不是真實的戰場反應，是排練好的表演。
第六問：如果真的是騙局，遲早會被揭穿，他們不怕嗎？
“官員”答：等真相大白的時候，他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嚇住了對手，騙過了盟友，提升了聲望。到時候誰還關心真相？
文章結尾寫道：在沒有第三方獨立調查的情況下，龍國的說法只能被視為“單方面聲稱”。等待更多證據，是理性的選擇。
同一天。
B臺晚間新聞。
男主播坐在鏡頭前，表情比前幾天那副震驚臉從容多了。
“關於波斯灣事件，今天出現了新的進展。多名軍事和技術專家對龍國的說法提出了質疑。有分析認為，這起事件可能是一起精心策劃的‘資訊戰’行動，目的是製造戰略迷霧，打擊對手信心。”
畫面切給了一個白髮老頭。字幕：皇家聯合軍種研究院教授。
教授說話慢條斯理。
“我研究了幾十年軍事技術。我的經驗告訴我，任何號稱‘顛覆性’的技術突破，都需要經過反覆驗證。而這次事件，恰恰缺乏驗證。”
“沒有殘骸，沒有繳獲的武器樣品，沒有第三方觀察員。我們只有龍國自己的說法，和幾張模糊的衛星照片。作為學者，我必須保持懷疑。”
主持人問：“那您認為，龍國為甚麼要這麼做？”
教授笑了。
“動機很明顯。第一，國內。他們的老百姓需要信心。第二，國際。他們的盟友需要定心丸。第三，對手。他們的敵人需要被嚇住。一場成功的‘資訊戰’，同時實現三個目標，價效比太高了。”
同一天晚上。
高盧雞某電視辯論節目。
兩個嘉賓吵得不可開交。
一個說：“這是龍國的陰謀！他們故意製造神秘感，讓全世界以為他們很強大！”
另一個反駁：“那你怎麼解釋那些照片？幾百輛坦克趴窩，這是編不出來的！”
“我沒說編！我說的是誇大！坦克確實停了，但不一定是被甚麼‘智慧蜂群’打的！可能只是沒油了！”
“沒油了？幾百輛同時沒油？你信？”
“比甚麼‘全頻段抹除’可信！”
吵到最後，主持人打圓場：“看來，真相還需要更多時間才能浮出水面。”
北極熊那邊。
塔斯社發了一篇評論員文章。
標題很衝：“波斯灣鬧劇——誰是真正的導演？”
文章開頭寫道：“過去幾天，全球媒體被一場精心編排的表演刷屏了。所謂的‘奇蹟行動’，所謂的‘降維打擊’，不過是星條帝國主義及其東方同謀者聯合導演的一出骯髒戲劇。”
文章“分析”道：龍國和星條國表面上在波斯灣對立，實際上在聯手演戲。龍國負責製造“神秘武器”的假象，星條國負責“配合”裝傻，目的是嚇唬中間勢力，維持兩極格局。
“為甚麼北極熊的特種兵會被網住？”文章自問自答，“因為有人出賣了他們。卡法爾內部的某些勢力，與龍國達成了秘密交易。所謂的‘被俘’，是假投降，是演戲。”
文章最後寫道：“北極熊不會被這種拙劣的宣傳欺騙。我們的軍隊依然強大，我們的技術依然可靠。任何試圖動搖我們信心的行為，都不會得逞。”
莫斯科電視臺也跟進了。
一檔軍事節目裡，退役老將軍坐在鏡頭前，滿臉不屑。
“龍國？他們有甚麼？連航母都造不利索的國家，突然搞出‘降維打擊’？笑話！”
主持人小心翼翼地問：“那照片……”
“照片能說明甚麼？”老將軍一揮手，“我在阿富汗打了十年仗，見過的假情報比你吃的鹽還多。幾張照片就想嚇住北極熊？做夢！”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更狠的。
“我告訴你們真相：那些坦克，是被我們自己人摧毀的。卡法爾內部有人叛變，提前在坦克裡裝了遙控引爆裝置。龍國只是碰巧跳出來摘桃子。至於為甚麼？因為有人想挑起我們和龍國的矛盾，好渾水摸魚！”
主持人愣住了：“您是說……”
“我甚麼都沒說。”老將軍笑了，笑得意味深長，“你們自己琢磨。”
與此同時。
克格勃的宣傳網路也開始發力。
各種“小道訊息”透過東歐、中亞的媒體渠道散播出去。
有的說：龍國和卡法爾背後的勢力早就有秘密協議，龍國出賣了拉希德，換取卡法爾在某個國際問題上的支援。
有的說：那些被網住的北極熊特種兵，根本不是被龍國抓的，是被自己人“出賣”給拉希德的，目的是掩蓋高層腐敗。
有的說：整個事件是星條國設計的“假旗行動”，目的是栽贓龍國，製造兩大國對立，好坐收漁利。
真真假假，混在一起。
普通人根本分不清哪個是真的。
輿論的洪水，開始倒灌。
實戰結束後的第七十二小時。
風向，徹底變了。
C臺的滾動新聞字幕，從“龍國震驚世界”換成了“真相迷霧——龍國奇蹟遭質疑”。
B臺的頭條標題，從“東方巨龍怒吼”換成了“波斯灣謎團——我們需要更多證據”。
《華盛頓郵報》頭版，從“龍國出手”換成了“是奇蹟還是騙局？”
《紐約時報》發了一篇長文，標題是“等待真相——關於波斯灣事件，我們目前知道的與不知道的”。
文章裡列舉了“已知事實”：坦克停了，通訊斷了，人被抓了。
然後又列舉了“未知問題”：怎麼停的？怎麼斷的？怎麼抓的？
最後得出結論：在沒有獨立調查的情況下，任何說法都只是“聲稱”。真相，需要時間。
這篇文章寫得極其“平衡”。每句話都不錯，每個字都沒毛病。但整體讀下來，給人的感覺就是——龍國說的不一定對。
國內。
京城，某家屬院。
老李端著茶缸子，看著電視裡C臺那個退役少將在那兒大放厥詞。
少將正對著鏡頭說：“這顯然是一場心理戰，龍國利用了媒體的輕信，誇大了自己的戰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