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不光小王心裡犯嘀咕，現在街頭巷尾，只要是關心點國家大事的，心裡都憋著一股火。
前兩年“鯤鵬”橫空出世，那是何等威風。大家夥兒走在街上，腰桿都挺得比平時直。可這陣子，風向全變了。
國內的報紙、廣播，天天喊的是“抓革命促生產”、“搞活經濟”、“解決老百姓的菜籃子問題”。軍工那邊，安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反觀大洋彼岸，今天一個“數字幽靈”，明天一個“太空武器”。北極熊那邊更瘋，核潛艇跟下餃子似的往海里扔。
老李頭磕了磕菸灰，嘆了口氣：“造東西得花錢啊。咱們底子薄，總不能為了跟人家鬥氣，連飯都不吃了吧？”
話是這麼說，但老李頭心裡也覺得憋屈。
這種憋屈，在國際上，早就變成了一場狂歡。
大洋彼岸，六邊形大樓對面的一家高階咖啡館裡。
幾個西裝革履的智庫研究員正圍著一張桌子，桌上散落著幾份剛剛列印出來的分析報告。
“先生們，結論已經很明顯了。”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人敲了敲桌子上的報告，語氣裡透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報告的封面上印著一行大字：《龍國技術停滯與全球力量再平衡》。
“他們陷入了平臺期。”金絲眼鏡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鯤鵬’確實是個奇蹟，但奇蹟之所以叫奇蹟，就是因為它不能量產，也不能持續。龍國的工業基礎和科研體制，根本支撐不起一場長期的技術競賽。”
旁邊一個胖子跟著附和：“沒錯。看看我們，‘數字幽靈’已經聯試了。北極熊雖然經濟一塌糊塗，但他們那種不要命的核威懾，依然讓人膽寒。龍國呢？他們現在忙著賣襯衫和襪子，想賺點外匯買化肥。”
“這叫底蘊。”金絲眼鏡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大國博弈，拼的是綜合國力。一次技術突襲能贏一局，但贏不了一場戰爭。‘鯤鵬’的代差優勢，正在被我們的系統化力量侵蝕。”
這套說辭，很快就透過各種渠道，登上了各大西方媒體的頭版頭條。
《曇花一現的東方巨龍？》
《美蘇重新掌控全球戰略平衡》
《鯤鵬：奇技淫巧還是大國重器？》
報紙鋪天蓋地。謊言重複一千遍，聽著就像真理了。
國際上的風向，轉得比翻書還快。
日內瓦的一個外交酒會上。
某中東產油國的大使，端著香檳，笑眯眯地繞過了龍國外交官的圈子，徑直走向了星條國的代表。
半個月前，這位大使還天天往龍國大使館跑，死活要打聽“鯤鵬”的民用技術能不能出口。
現在呢？
“不能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大使在私下裡對自己的隨員說，“龍國人確實弄出了個大炮仗，但你看北極熊那個架勢，真要打起來，幾千枚核彈砸下來，甚麼隱形飛機都沒用。星條國和北極熊的底子太厚了，龍國……還是差了點火候。”
這種心態，在那些夾縫中求生存的中間國家裡，迅速蔓延。
恐懼，再一次壓倒了對新技術的震撼。
北極熊那粗暴直接的鋼鐵洪流和核武庫，星條國那遍佈全球的航母戰鬥群和高科技概念，像兩座大山，重新壓在了世界的頭頂。
龍國，京城，那個不起眼的四合院。
老鄭坐在藤椅上，手裡拿著一把大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
石桌上放著一摞厚厚的內參，最上面的一份，標題赫然是《近期國際輿論動向及部分國家外交態度轉變分析》。
林舟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個暖壺，給老鄭的茶缸裡續上水。
“都看了？”老鄭眼皮都沒抬。
“看了。”林舟拉過板凳坐下，臉色有點難看，“這幫孫子，翻臉比翻書還快。前陣子還管咱們叫大哥，現在全跑去抱星條國和北極熊的大腿了。”
老鄭輕笑了一聲，端起茶缸吹了吹：“牆頭草嘛，風往哪邊吹，他們就往哪邊倒。正常。”
“可是國內現在也有情緒啊。”林舟壓低了聲音，“不少人都在問，咱們的下一代裝備呢？是不是真被人家甩開了？連所裡幾個年輕研究員，這幾天幹活都沒精神。”
老鄭停下扇扇子的手，抬眼看著林舟。
“你急了？”
林舟憋著氣：“我能不急嗎？星條國那個‘數字幽靈’，雖然咱們知道是個半成品，但人家吹得震天響啊！北極熊那個軌道轟炸，更是嚇唬人。咱們就這麼幹看著？”
老鄭把茶缸放下，站起身，走到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下，拍了拍粗糙的樹幹。
“樹大招風啊，小林。”老鄭的聲音很平穩，“前兩年咱們出風頭出得太狠了。現在讓他們跳一跳，叫一叫，挺好。”
“挺好？”
“對，挺好。”老鄭轉過身，眼神銳利，“咱們現在最缺的是甚麼？是時間！是錢！是把那些圖紙變成流水線上的產品的工業基礎！現在他們覺得咱們不行了，覺得咱們江郎才盡了，這不正是咱們悶頭搞建設的最好時機嗎？”
老鄭走回石桌旁，手指重重地點在那些內參上。
“讓他們吹！星條國願意砸錢搞那個破爛隱形機，就讓他們砸！北極熊願意造那些沉在海底的鐵王八，就讓他們造！咱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老百姓的肚子填飽，把工廠的機器轉起來，把咱們自己的底子夯實！”
林舟聽著，心裡的火氣慢慢壓了下去，但還是有點不甘心：“那咱們就一直這麼裝孫子？”
老鄭笑了，笑得有點狡黠。
“裝孫子？咱們甚麼時候裝過孫子？”老鄭重新拿起蒲扇，“咱們這是在憋大招。等咱們把內功練好了……”
老鄭沒往下說，只是抬頭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
時間一天天過去。
整個世界似乎都形成了一個牢不可破的共識：龍國的崛起只是一次偶然的技術爆發，現在，一切又回到了正軌。星條國和北極熊，依然是這個星球上不可撼動的霸主。
西方的媒體不再頻繁提及“鯤鵬”，而是把版面留給了星條國的新型導彈和北極熊的核潛艇。
龍國的低調，被全世界解讀為“無能為力”和“黯然退場”。
喧囂之下，陰影籠罩。
所有人都覺得，冷戰的格局將繼續維持下去，美蘇爭霸依然是世界的主旋律。
直到1990年的夏天。
一場突如其來的區域性危機，像一顆砸進糞坑的石頭，即將把這個所謂的“共識”，炸得粉碎。
七月的京城，熱得像個大蒸籠。
知了在樹上扯著嗓子叫，柏油馬路被太陽烤得發軟，踩上去直粘鞋底。
紅星機械廠的傳達室裡，那臺十四寸的日立彩電又開著了。頂上的天線纏著一圈鋁箔紙，畫面總算不怎麼跳雪花點了。
老李頭光著膀子，手裡搖著把破蒲扇，眼睛死死盯著螢幕。
螢幕上，黃沙漫天。
幾輛塗著沙漠迷彩的坦克，正碾過鐵絲網。炮管裡噴出一團火光，遠處的幾棟平房瞬間塌了半邊。
播音員的聲音透著股子焦急：“本臺剛剛收到的訊息。中東地區突發戰火。卡法爾國出動十萬裝甲部隊，越過邊境線，對鄰國拉希德發動全面突襲。目前，卡法爾軍方已控制拉希德北部油田，並揚言，如果遭到外部干涉，將徹底封鎖海峽，切斷全球原油運輸線……”
“吧嗒。”
老李頭手裡的旱菸袋掉在了地上。
旁邊的小王猛地站了起來，帶翻了屁股底下的馬紮。
“打起來了？真打起來了？”小王瞪大了眼睛，“拉希德？那不是咱們前兩年剛去幫著修了深水港的地方嗎？咱們廠還派了技術員去裝卸貨機呢！”
老李頭沒去撿菸袋，眉頭擰成了死疙瘩。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拉希德，那可是個富得流油的地方。地下隨便挖一鏟子，冒出來的都是黑乎乎的黃金。這兩年，龍國搞經濟建設，機器要轉，汽車要跑，全指望從那邊運回來的石油。
現在，卡法爾這一炮，等於是直接打在了龍國的油箱上。
訊息傳得比風還快。
不到半天功夫，全球的油價就像是坐了竄天猴，打著滾地往上翻。
大洋彼岸，星條國。
六邊形大樓裡，亂成了一鍋粥。
穿著筆挺軍服的將軍們，一個個面紅耳赤，拍著桌子大吼大叫。
“兩個航母戰鬥群！立刻開拔！‘獨立’號和‘艾森爾’號就在附近，讓他們把船開到海峽門口去！”一個滿頭銀髮的老頭子把手裡的資料夾重重地摔在桌上，“卡法爾這是在挑戰我們的底線！必須制裁！必須出兵！”
旁邊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文官冷笑了一聲：“出兵？拿甚麼出？‘阿瑞斯計劃’那個爛攤子還沒收拾完，國會那幫老爺正盯著咱們的預算削呢。再說了，國內經濟現在這副德行，失業率天天漲，老百姓正愁沒地方撒氣。這時候打仗，軍費誰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