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雪茄燃燒的“噝噝”聲。
“這就是‘奧林匹斯’。”站在幕布前的專案主管擦了擦禿頂上的汗，“上週二的試飛。推進系統在三萬英尺發生過載，直接解體。”
底下坐著的一排國會老爺和軍方大佬，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錢呢？”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議員敲了敲桌子，“我只關心錢。國會批給你們的八十億，就砸出這麼個坑？”
主管嚥了口唾沫：“技術壁壘比想象的厚。龍國那個‘鯤鵬’用的材料和氣動佈局，我們用超算推演了三個月，每次結果都是死衚衕。這專案……短期內沒法弄了。”
“無限期擱置。”坐在主位上的白髮老頭開了口，他是管錢的，“下一個。”
幻燈機又“咔噠”一聲。換成了一張潛艇的線圖。
“‘尼普頓’超級潛艇。”主管趕緊翻開手裡的資料夾，“水下排水量兩萬噸，全鈦合金耐壓殼，計劃搭載……”
“停。”白髮老頭打斷他，“直接說造價。”
主管的手抖了一下：“首艦預算……目前超支了點。大概是‘俄亥俄’級的十五倍。”
“十五倍？！”金絲眼鏡議員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滑，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你當國庫是印鈔機嗎！十五艘‘俄亥俄’能把地球犁兩遍了！造這麼個鐵王八下海，去給龍國人當靶子？”
“可是長官，為了對抗‘鯤鵬’的水下威懾……”
“滾蛋！”議員把手裡的鉛筆狠狠砸在桌上，“一分錢不批！這專案砍了！”
主管灰溜溜地收起資料夾。旁邊一個穿著空軍制服的年輕軍官站了起來。
“‘數字幽靈’專案彙報。”年輕軍官聲音洪亮，“隱形飛機塗層測試完成，高超音速導彈風洞資料良好。我們取得了一些進展。”
會議室裡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點。
“能打下‘鯤鵬’嗎？”白髮老頭問。
年輕軍官愣住了，憋了半天，臉漲得通紅：“目前……還差得很遠。我們的雷達還是抓不到它，導彈速度也追不上。”
老頭嘆了口氣，把面前的菸灰缸推遠。
“阿瑞斯計劃”，這個被寄予厚望、號稱要全面碾壓龍國的超級工程，現在看來就像個笑話。錢花得像流水，連個水花都沒聽見。
幾天後，華盛頓的一傢俬人俱樂部裡。
幾個穿著便裝的將領和智庫專家圍坐在皮沙發上。桌上擺著威士忌，但沒人動。
“不能再這麼搞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將軍捏著眉心，“咱們被龍國人帶進溝裡了。”
旁邊一個胖乎乎的智庫學者點點頭：“盲目跟風。他們造‘鯤鵬’，咱們也非要造個一模一樣的。人家那是幾十年攢下來的底牌，咱們硬拼平臺，就是拿自己的短板去撞人家的長板。”
老將軍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咱們的優勢是甚麼？是遍佈全球的基地，是小弟多，是航母戰鬥群，是電子資訊科技。放著這些不用，非要去搞甚麼超級潛艇、太空戰艦，腦子進水了。”
“反制。”胖學者用手指蘸著酒，在桌上畫了個圈，“重點得放在反制上。他們平臺牛，咱們就搞更先進的反艦彈道導彈，用數量堆死他。強化水下攻擊核潛艇，咬住他們的尾巴。還有太空，用衛星網路盯死他們。”
“說得輕巧。”老將軍冷笑，“錢呢？這幾年為了追龍國，國內經濟被掏空了多少？底特律的汽車廠關了多少家？再這麼造下去，不用龍國動手，咱們自己就得破產。”
剎車。必須剎車。
但這車，不是想剎就能剎的。
白宮的橢圓形辦公室裡，吵得快把房頂掀翻了。
“停止撥款？你這是賣國！”一個肩膀上扛著四顆星的強硬派上將，指著對面的經濟顧問破口大罵，“龍國人的刀都架在脖子上了，你現在讓我放下槍？失去軍事霸權，星條國就完了！”
經濟顧問是個瘦高個，推了推眼鏡，一點不退讓：“你那叫開槍嗎？你那叫往火坑裡扔錢！‘阿瑞斯計劃’就是個無底洞！你知不知道上個月的通脹率是多少？你知不知道國債快要違約了？你們這幫軍工複合體的吸血鬼，正在拖垮這個國家！”
“放屁！沒有強大的武力，你兜裡的美元就是廢紙！”上將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
“你個蠢貨！經濟崩了，你拿甚麼發軍餉？拿甚麼造導彈？”顧問毫不示弱地吼回去。
大統領坐在寬大的皮椅裡，揉著太陽穴，感覺腦袋裡有幾百只蒼蠅在嗡嗡叫。
他知道顧問說得對。家底快被這幫軍頭掏空了。北極熊那邊前陣子搞演習差點把自己炸了的笑話，他可不想在星條國重演。
但上將的話也不能不聽。真要全面叫停，軍工集團那幫大佬能把他從這把椅子上掀下去。
“行了！”大統領猛地一拍桌子，震住了兩人。
他盯著桌上的地球儀，目光落在太平洋西岸的那片紅色上。
“硬拼不行，那就換個玩法。”大統領眯起眼睛，“技術封鎖繼續搞，偵察機繼續飛。但私底下，得跟他們接觸一下。”
上將急了：“接觸？這不是示弱嗎！”
“這叫緩兵之計！”大統領瞪了他一眼，“去，找個中間人。遞個話過去。”
大統領的手指在桌上敲著節奏：“就說……為了全人類的和平。咱們在‘核不擴散’、‘太空安全’這些議題上，搞個技術對話。探探他們的底，順便拖延一下時間。等咱們的‘數字幽靈’搞出來了，再跟他們翻臉。”
半個月後。龍國，京城。
一處不起眼的四合院裡，老鄭坐在藤椅上，手裡捧著個掉漆的搪瓷茶缸。茶缸上印著“為人民服務”幾個紅字。
林舟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絕密內參。
“老鄭，大洋彼岸遞話了。”林舟拉過一張板凳坐下，把檔案遞過去。
老鄭吹了吹茶缸裡的浮茶葉，喝了一大口，這才接過檔案。
他掃了兩眼，冷笑一聲：“黃鼠狼給雞拜年。”
“說是要搞甚麼‘太空安全技術對話’。”林舟撇撇嘴，“明擺著是想摸咱們‘鯤鵬’的底。他們那邊的‘阿瑞斯計劃’好像出大麻煩了，好幾個專案停了。”
老鄭把檔案扔在石桌上，從兜裡摸出半包大前門，抽出一根點上。
青煙嫋嫋升起，老鄭的眼神在煙霧後頭透著精光。
“打不贏，就想騙。這幫洋鬼子，算盤打得比誰都精。”老鄭吐了個菸圈。
“那咱們怎麼回？”林舟問。
老鄭彈了彈菸灰，站起身，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
“回他們。”老鄭的聲音不大，但透著股斬釘截鐵的勁兒，“想談？可以。咱們是禮儀之邦，門敞著。”
林舟愣了一下：“真談啊？萬一洩密……”
老鄭擺擺手，轉過頭看著林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談，是有條件的。第一，收起他們那副天下第一的臭架子。想坐一桌，就得平起平坐，互相尊重。第二，核心技術、國家利益，半個字都不許碰。敢伸爪子，直接剁了。”
老鄭把菸頭扔在地上，用布鞋底碾滅。
“告訴他們，想摸底，門兒都沒有。想拖延時間？行啊，看誰耗得過誰。咱們這幾十年，甚麼苦沒吃過？現在手裡有傢伙了，還怕他個球！”
電視機螢幕閃了兩下，雪花點跳過去，畫面穩住了。
這是一臺十四寸的日立彩電，頂上的兩根天線被掰成了個“V”字。
畫面裡，星條國的金髮女播音員正咧著嘴，笑得露出八顆牙齒。背景是一架蓋著防雨布的三角形飛行器。
“昨日，我國防部正式宣佈，‘數字幽靈’隱形戰機系統首次多機聯試取得圓滿成功。該系統將徹底改變未來空戰格局……”
頻道一轉。
畫面變成了冰天雪地。幾個穿著厚重軍大衣的北極熊國將領，正舉著伏特加酒瓶碰杯。背景裡，一個粗壯得像煙囪一樣的導彈發射筒直指天空。
男播音員的聲音粗獷得像砂紙打磨過：“‘紅色天空’部分軌道轟炸系統昨日完成最後階段測試。同時，‘颱風PLUS’級戰略核潛艇已正式形成戰鬥力。偉大的紅海軍，依然是世界大洋的主宰！”
京城，紅星機械廠的傳達室裡。
老李頭端著個掉瓷的搪瓷缸子，盯著電視螢幕，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缸子裡泡著高碎，水汽氤氳。
他把手裡的《參考訊息》往桌上一拍，報紙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這幫洋鬼子，又開始顯擺了。”老李頭摸出兜裡的半包大前門，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劃了根火柴點上。
旁邊坐著剛下夜班的青工小王，手裡拿著個鋁飯盒，正用筷子扒拉著裡面剩下的幾口涼麵。
“李大爺，您說咱們那‘鯤鵬’，是不是真像報紙上說的，後繼乏力了？”小王嚥下嘴裡的麵條，眼神有點發虛，“這大半年了，除了新聞聯播裡偶爾放個‘鯤鵬’在天上飛的幾秒鐘畫面，啥動靜也沒有。人家星條國和北極熊，可是天天放衛星啊。”
老李頭吐了口菸圈，沒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