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
大洋彼岸。
星條國的實驗室裡,那個巨大的磁流體推進器終於通電了。
“嗡——”
低沉的轟鳴聲響起。巨大的電流湧入線圈。
“推力!有推力了!”助手興奮地大喊。
“多少?”教授急切地問。
“兩……兩百公斤。”助手看著儀表盤,聲音小了下去。
“多少?!”教授差點暈過去,“我們砸了一百億,造了個幾百噸重的怪物,推力只有兩百公斤?連個皮划艇都推不動?!”
“教授,可能是海水的電導率不夠……或者是磁場利用率太低……”
“不可能!東方人是怎麼做到的?難道他們的海水跟我們的不一樣?!”教授抓著自己稀疏的頭髮,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而在北邊。
一艘改裝過的蘇聯軍艦上,巨大的化學鐳射器昂首挺立,像個醜陋的煙囪。
“目標鎖定!發射!”
“滋——”
一道刺眼的光柱射出,遠處的靶機瞬間化為火球。
“烏拉!”甲板上的水兵們歡呼雀躍。
但下一秒,警報聲大作。
“警告!燃料管路壓力過高!閥門凍結!有洩漏風險!”
“快關閉閥門!快!”艦長驚恐地大喊。
一股黃綠色的氣體噴了出來,甲板上的水兵們捂著喉嚨倒下,痛苦地翻滾。
“該死!這東西根本沒法實戰!這就是個自殺機器!”艦長絕望地看著混亂的甲板。
而在遙遠的東方。
林舟吃完了最後一口紅薯,拍了拍手上的灰。
“天快亮了。”他說。
東方的海平線上,一輪紅日正噴薄而出,將金色的光輝灑滿大地。
而在那光輝之下,真正的巨龍,正在悄無聲息地完成蛻變。
至於那些還在泥潭裡打滾的對手,就讓他們在自己的傲慢與貪婪中,再多做一會兒夢吧。
畢竟,夢醒的時候,會很疼。
88年的夏天,猶他州的沙漠熱得像個巨大的蒸籠。空氣扭曲著,地上的蜥蜴都得踮著腳跑,生怕燙熟了肚皮。
這地方平時連個鬼影子都沒有,今天卻熱鬧得不像話。幾百輛黑色轎車排成了長龍,揚起的塵土把仙人掌都染成了灰色。車上下來的人,一個個西裝革履,雖然熱得汗流浹背,但脖子梗得比誰都硬。
這裡是星條國的杜格威試驗場。
今天,他們要搞個大新聞。
看臺上,最好的位置留給了五角大樓的將軍們和國會的撥款老爺們。他們手裡拿著冰鎮檸檬水,眼睛卻死死盯著前方那個巨大的機庫。
機庫大門緩緩開啟,發出沉悶的轟鳴聲。
一個怪模怪樣的東西被拖了出來。
這玩意兒叫“小宙斯”。雖然名字帶個“小”字,但這可是那個傳說中“奧林匹斯”空天母艦的1:5縮比驗證機。光是長度就有三十多米,像個壓扁的飛碟,周圍掛著一圈複雜的噴口,屁股後面還拖著幾根粗大的管線。
主持測試的是個戴著厚底眼鏡的博士,頭髮亂得像雞窩,一看就是那種幾天沒睡覺的主兒。他拿著麥克風,手有點抖。
“先生們,”博士的聲音在廣播裡迴盪,帶著電流的雜音,“今天,我們將見證歷史。這不僅僅是一次飛行,這是人類征服重力的第一步。我們將證明,核熱推進不僅能用於太空,也能在大氣層內創造奇蹟。”
看臺上一陣騷動。將軍們交頭接耳,臉上寫滿了期待。畢竟,為了這個專案,他們已經在國會那幫吝嗇鬼面前拍了無數次桌子,把這玩意兒吹得天花亂墜——甚麼“天空堡壘”,甚麼“永不落地的指揮所”。
要是今天演砸了,那可就不是丟臉的事兒,那是丟飯碗的事兒。
“啟動倒計時!”博士揮了揮手。
“十、九、八……”
隨著倒計時,那個“小宙斯”開始顫抖。它用的不是普通的航空煤油,那玩意兒太低階。它肚子裡裝了個小型的核反應堆,雖然是簡化版,但也足夠嚇人。它的原理簡單粗暴:用反應堆把氣體加熱到幾千度,然後噴出去,產生推力。
這技術,理論上很美,實際上很瘋。
“三、二、一,點火!”
轟!
一股刺眼的白光從“小宙斯”的底部噴湧而出。那不是火焰,那是被電離的高溫氣體。周圍的沙子瞬間被燒成了玻璃,亮晶晶地反著光。
那個龐然大物晃了晃,真的離開了地面。
一米,兩米,十米……
它懸停在了半空中,像個驕傲的君王。
“成功了!”看臺上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有個胖將軍激動得把檸檬水都灑在了褲子上,也顧不得擦,拼命地鼓掌。
“穩住!穩住姿態!”博士在指揮室裡大喊,盯著螢幕上跳動的資料,“切換到主推進模式!讓它飛起來!”
操作員按下了那個紅色的按鈕。
就在這一瞬間,事情不對勁了。
那個年代的計算機,算力還不如後來的一塊電子錶。控制核熱推進的軟體極其複雜,程式碼行數是個天文數字。就在剛才那一秒,一個不起眼的邏輯錯誤,像個幽靈一樣鑽了出來。
感測器讀數偏差了0.5%。
對於普通引擎,這不算甚麼。但對於核反應堆,這就是命門。
控制系統誤判了推力不足,於是,它做了一個極其愚蠢的決定:抽出控制棒,全功率輸出。
“警告!核心溫度過高!”
“警告!壓力臨界!”
警報聲像尖叫的女人一樣刺耳。
看臺上的人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空中的“小宙斯”猛地哆嗦了一下。原本白色的噴流,瞬間變成了詭異的藍紫色。那是核心材料開始熔化的顏色。
“關機!快關機!”博士嘶吼著,嗓子都破了。
晚了。
那個大傢伙像頭發了瘋的公牛,在空中劇烈地打擺子。緊接著,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響起。
尾部的噴管承受不住幾千度的高溫,直接化成了鐵水流了下來。失去平衡的“小宙斯”在空中翻了個跟頭,像個醉漢一樣栽了下來。
“跑!快跑!”
看臺上的將軍們這時候也不顧甚麼風度了,一個個抱頭鼠竄,恨不得多長兩條腿。
轟隆——!!!
一聲巨響,地動山搖。
一團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黑煙滾滾,直衝雲霄。那不是普通的爆炸,那是帶著輻射塵的死亡之火。
衝擊波橫掃過看臺,把遮陽棚撕得粉碎,那些沒來得及跑遠的要員們被掀翻在地,吃了一嘴的沙子。
現場一片死寂,只有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和遠處警報淒厲的呼嘯。
幾分鐘後,穿著防化服的救援隊衝了上去,手裡的蓋格計數器響得像炒豆子一樣。
“輻射超標!所有人員撤離!快撤離!”
當天晚上,星條國的電視新聞裡。
統領坐在橢圓形辦公室裡,臉色鐵青,眼袋比平時大了兩圈。
“親愛的國民們,”他的聲音低沉,“今天,我們在猶他州的測試遇到了一些……技術上的挫折。這是科學探索道路上不可避免的代價。我們要有耐心,要有信心……”
他沒提核洩漏,沒提那個差點把將軍們烤熟的火球,更沒提那個價值幾億美元的驗證機已經變成了一堆廢鐵。
但誰都不是傻子。
那個升騰起的蘑菇雲,隔著幾十公里都能看見。
星條國的“阿瑞斯計劃”,那個試圖在天空建立霸權的夢想,在這一天,摔了個狗吃屎。
……
大洋彼岸。
莫斯科,紅場邊的克里姆林宮。
窗外的雪花飄著,屋裡的暖氣燒得滾燙。
一位穿著元帥服的老人,看著情報部門送來的照片,那是猶他州沙漠裡那個巨大的焦黑彈坑。
“哈!”老人把照片拍在桌子上,笑得鬍子都在抖,“看來,美國人的‘宙斯’不喜歡沙漠,他更喜歡呆在土裡。”
旁邊坐著幾個將軍,也都跟著笑,笑聲裡透著一股子解氣。
“元帥同志,這是個機會。”一個肩膀上扛著金星的將軍站了起來,“美國人摔了跟頭,全世界都在看笑話。這時候,如果我們能展示一下真正的力量……”
“真正的力量?”元帥眯起眼睛,端起桌上的紅茶喝了一口,那是加了果醬的,很甜,“你是說,那個大傢伙?”
“對,‘波塞冬之子’。”將軍的眼神裡閃過一絲狂熱,“它已經準備好了。既然美國人想在天上玩火,那我們就讓他們看看,甚麼叫來自深海的憤怒。”
元帥沉默了幾秒,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那就搞大一點。”元帥猛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地圖前,手指狠狠地戳在北極圈的位置,“搞個演習。代號‘西方-88’。讓全世界都睜大眼睛看著,誰才是這個星球的主宰!”
……
北極圈,巴倫支海。
這裡是地球的頭頂,也是最寒冷、最無情的地方。海面上漂浮著巨大的冰山,天空永遠是灰濛濛的,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一支龐大的艦隊正在集結。
巡洋艦、驅逐艦、補給船……鋼鐵的洪流在冰冷的海水中劈波斬浪。但它們都只是配角。
真正的主角,藏在水下。
那是一艘黑色的巨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