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渤海灣那片海域霧氣騰騰。隱約能看見幾個巨大的黑影,但只要衛星一變軌,那片區域就莫名其妙地起霧,或者電子訊號一片雪花。
“局長,他們的反偵察手段太先進了。”情報處長擦著汗,“我們的‘鎖眼’衛星剛過頂,他們就拉偽裝網。而且,他們好像知道衛星的過頂時間,精確到秒。”
“那就派人去!用腳走進去!”局長吼道,“我們在那邊的留學生線人呢?那些拿了我們獎學金的學者呢?”
“都在努力……但是……”處長吞吞吐吐,“那個叫林舟的人,搞了個甚麼‘物理隔絕’。核心實驗室連電話線都沒有,所有資料都在那種老式的紙帶和磁帶上,根本不聯網。我們的駭客技術再強,也沒法黑進一張紙啊。”
局長氣得牙癢癢。
“那就動用‘盜火者’計劃的B方案。”局長壓低了聲音,眼神變得陰狠,“讓海豹突擊隊準備。模擬隱身滲透。”
“這……太冒險了吧?”
“冒險?如果讓那幫東方人把聚變堆搞成了白菜價,那才是最大的冒險!我們的石油美元體系會崩塌!我們的航母編隊會變成海上漂著的廢鐵!”
然而,這個瘋狂的“特種滲透”計劃,還沒出孃胎就夭折了。
就在海豹六隊還在加州海岸模擬夜間登陸的時候,一份來自東方的“外交照會”輕飄飄地送到了白宮。
照會里沒說甚麼狠話,就夾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海豹六隊訓練基地的紅外熱成像圖,清晰得連隊員手裡拿的甚麼槍都能看出來。旁邊還附了一行字:“加州的海風挺涼,別感冒了。”
星條國的高層看到這張照片,後背瞬間溼透。
這意味著,人家的偵察手段,早就覆蓋到了你的家門口。你想去偷家?人家早就把獵槍架在你腦門上了。
“取消!馬上取消!”白宮的電話直接打到了五角大樓。
硬的不行,那就只能來陰的。
相比之下,北極熊那邊的手段就更直接,透著一股子伏特加味的粗暴。
莫斯科,克格勃總部。
盧比揚卡大樓的地下室裡,燈光昏暗。
“東方閃電”行動的負責人是個獨眼龍將軍。他不需要衛星照片,他相信人的弱點。
“那個參與鯤鵬動力系統的工程師,叫甚麼來著?”將軍問。
“李工。他在列寧格勒留過學。”副官回答。
“他有個女兒在巴黎學鋼琴,對吧?”將軍冷笑一聲,“派人去巴黎。請這位小姐來莫斯科‘做客’。我就不信,一個父親能看著女兒受苦而不開口。”
“將軍,這會不會引起外交糾紛?”
“糾紛?只要拿到技術,我們有了無限能源,誰敢跟我們糾紛?”將軍把手裡的鉛筆折斷,“還有,邊境那邊的監聽站建好了嗎?”
“建好了。在帕米爾高原的雪山上,海拔四千米。那是離他們最近的地方。”
“很好。給我死死盯著。只要有一點特殊的電磁波,哪怕是他們上廁所沖水的聲音,我也要錄下來!”
北極熊的特工們像餓狼一樣撲向了歐洲,撲向了邊境的雪山。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在東方,有一雙眼睛正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龍國,某絕密基地。
林舟坐在辦公室裡,手裡捧著個搪瓷茶缸,茶缸上印著“為人民服務”五個紅字。他對面坐著老鄭,安全部門的一把手,個子不高,眼神卻像鷹一樣銳利。
“這幫蒼蠅,最近嗡嗡叫得挺歡啊。”老鄭點了根菸,抽了一口,“美國佬想搞滲透,被咱們的‘天眼’嚇回去了。蘇聯人那邊有點下作,想動咱們留學生的家屬。”
“家屬那邊安排好了嗎?”林舟吹了吹茶葉沫子,語氣平淡。
“放心。凡是核心人員的海外親屬,咱們都透過各種渠道‘勸返’了,或者安排了專門的安保。那個李工的女兒,昨天已經上了回國的飛機,說是回來參加個甚麼音樂節,其實就是撤離。”老鄭笑了笑,“那幫克格勃撲了個空,現在估計正在巴黎街頭罵娘呢。”
“防守是防住了,但總這麼被動也不是個事兒。”林舟放下茶缸,手指在桌子上輕輕敲著,“老鄭,你說,要是有人天天盯著你家鍋裡煮甚麼,你該怎麼辦?”
“拿蓋子蓋上?”
“不。”林舟嘴角勾起一抹壞笑,“我會往鍋裡扔一塊石頭,告訴他那是紅燒肉。讓他去搶,讓他去啃,把牙崩了才好。”
老鄭眼睛一亮:“你是說……喂假料?”
“不能叫假料。”林舟站起身,走到牆上的地圖前,“那是咱們淘汰的技術路線,或者是理論上可行、但工程上是個無底洞的‘大坑’。咱們得給他們送點‘禮物’,畢竟人家這麼辛苦。”
這就是“饋贈”計劃。
給星條國的禮物,是一份關於“超導磁流體推進(MHD)”的研究報告。
這份報告做得那叫一個漂亮。裡面詳細闡述瞭如何利用超強磁場電離海水,產生推力。理論上,這東西沒有機械噪音,是完美的“靜音潛艇”動力。
報告裡還“不經意”地提到,鯤鵬之所以能在大洋裡來去無影,靠的就是這個。
但林舟沒在報告裡說的是:這玩意兒效率極低,需要巨大的超導磁體,重得像座山。要想實用化,除非你有外星人的材料技術。否則,造出來的船就是個巨大的浮動棺材,全是磁鐵,連指南針都得失效。
這份“絕密檔案”,透過一個在香港的“落魄學者”,輾轉賣給了CIA的線人。
那天晚上,蘭利總部燈火通明。
一群頂尖物理學家圍著這份檔案,眼睛都在放光。
“天才!簡直是天才的想法!”一個白髮蒼蒼的教授拍著桌子,“沒有螺旋槳!沒有空泡噪音!這就是我們夢寐以求的‘紅色十月’!怪不得他們的船那麼快,原來是走了這條路!”
“可是,教授,這個磁場強度要求太高了吧?”有個年輕助手弱弱地問。
“蠢貨!人家都造出來了,說明是可行的!肯定是我們的超導材料落後了!”教授訓斥道,“馬上打報告!我們要預算!要五十億……不,一百億美元!我們必須搞出這個磁流體推進器!不能讓東方人獨佔!”
於是,星條國的國會老爺們被忽悠瘸了。大筆大筆的美元,從航母維護費、從士兵的防彈衣預算里扣出來,砸向了這個註定失敗的無底洞。
給北極熊的禮物,則更符合他們的口味。
那是一份關於“特大功率化學鐳射器”的測試資料。
資料裡顯示,這種鐳射器能瞬間燒穿十公里外的導彈彈頭。威力大,射程遠,簡直就是為戰鬥民族量身定做的暴力美學。
檔案裡暗示,鯤鵬上的防空系統,用的就是這種化學能鐳射。
但林舟隱去了一個關鍵點:鯤鵬的鐳射器是用聚變堆供電的,是電鐳射。而這份檔案裡誘導的,是靠燃燒劇毒化學燃料產生鐳射的“化學鐳射器”。
這東西確實威力大,但它就是個巨大的毒氣罐。發射一次,需要幾噸的氟化氘,那玩意兒比砒霜還毒,稍微洩漏一點,全船的人都得死光。而且體積巨大,一艘驅逐艦裝了它,基本上就裝不下別的東西了。
這份情報,是在中蘇邊境的一列國際列車上,“不小心”遺落的。
莫斯科的將軍拿到這份檔案時,手都在抖。
“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們藏著好東西!”將軍狂笑,“化學鐳射!這就對了!只有化學能才能爆發這麼大的能量!甚麼電磁炮,都是騙人的幌子!”
蘇聯科學院的院士們雖然覺得這東西危險,但在軍方的壓力下,也不得不點頭。
“只要能打下美國的衛星,毒一點怕甚麼?我們的戰士不怕死!”將軍一錘定音。
於是,本來就緊張的蘇聯化工資源,被瘋狂地傾斜向這個專案。無數的化工廠開始日夜趕工,生產那些劇毒的燃料。西伯利亞的凍土上,建起了一個個龐大的測試場,每天都有毒氣洩漏的事故報告,但都被壓了下來。
1987年的冬天。
龍國,渤海灣。
海風依舊凜冽。林舟站在碼頭上,看著遠處正在舾裝的“鯤鵬”二號。
老鄭裹著軍大衣走了過來,遞給他一個烤紅薯。
“熱乎的。”老鄭說。
“那邊怎麼樣了?”林舟接過紅薯,燙得倒換著手。
“熱鬧著呢。”老鄭笑得臉上的褶子都開了,“美國人在內華達沙漠裡挖了個大坑,正在那是繞線圈呢,聽說光銅線就買了幾萬噸。那個磁場強得,方圓五公里的手錶都走不準字兒。”
“蘇聯人呢?”
“更慘。他們在裡海邊上搞試射,結果儲罐洩漏,毒死了一池子魚。但他們還是不肯停,說是已經看到了成功的曙光,正準備把那玩意兒往‘基洛夫’級巡洋艦上裝呢。”
林舟剝開紅薯皮,咬了一口,真甜。
“讓他們忙去吧。”林舟看著波光粼粼的海面,“等他們回過味兒來,咱們的聚變電站估計都併網發電了。”
“你這一招,可是夠損的啊。”老鄭感慨道,“這叫甚麼?技術陷阱?”
“這叫‘戰略誤導’。”林舟糾正道,“也是沒辦法的事。咱們底子薄,只能用腦子換時間。他們太傲慢了,總覺得只要是先進技術,自己就一定能搞出來。卻忘了,方向錯了,跑得越快,死得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