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鐵盯著螢幕上的聲吶圖,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這……這是啥速度?儀表盤壞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螢幕上那四個代表潛艇的紅點,幾乎是在同一時間——
滅了。
沒有爆炸聲傳到大廳。
只有資料鏈傳回的判定結果:
【目標確認擊毀。耗時:42秒。】
老鐵手裡的茶缸,“咣噹”一聲掉在了地上。
熱茶潑了一地,燙溼了布鞋,他卻渾然不覺。
“這就……完了?”
他打了一輩子仗,沒見過這麼打仗的。
連面都沒見著,連個響都沒聽著,四個潛艇編隊,沒了?
但這只是開胃菜。
……
天空中。
24架靶機組成的蜂群,已經逼近到了300公里。
這是典型的“飽和攻擊”。
也是西方國家最擅長的戰術——用數量淹死你。
雷達通道有限,導彈數量有限,你攔得住十個,攔不住二十個。
“空中目標鎖定。”
鴻蒙的聲音依舊平穩,像是在報菜名。
“數量24。威脅等級:中。”
“啟動‘玄鳥’無人機。啟動鐳射近防系統。”
甲板上。
兩道流光閃過。
那是電磁彈射器。
兩架外形怪異、沒有座艙的黑色戰機,“嗖”地一下被彈上了天。
那是“玄鳥”。
沒有飛行員,就不需要考慮過載。
它們在空中做出了一個人類絕對做不出來的90度直角轉彎,然後加速,瞬間突破音障,衝向了那群靶機。
與此同時。
艦島上,幾個看似像探照燈一樣的裝置,悄無聲息地轉動了方向。
沒有光柱。
沒有“biu biu biu”的聲音。
鐳射武器,是看不見的。
光速,就是它的速度。
螢幕上,那些代表靶機的紅點,開始像下餃子一樣消失。
一個,兩個,五個,十個……
老鐵看著那畫面,感覺心臟被人一把攥住了。
太快了。
快得讓人窒息。
那兩架“玄鳥”就像是兩把衝進羊群的狼,而那看不見的鐳射,就是死神的鐮刀。
“漏網四架!距離五十公里!”
操作員突然喊了一聲。
這是唯一的意外。
四架靶機利用地形遮蔽,貼著海面突防,衝過了第一道防線。
五十公里。
對於超音速導彈來說,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老鐵猛地站了起來,本能地想喊“規避”。
但他嘴還沒張開。
艦首兩側,那兩座一直沉默的“方塊”炮塔,動了。
滋——轟!
滋——轟!
滋——轟!
滋——轟!
不是火藥爆炸的悶響。
那是空氣被瞬間撕裂的爆鳴聲。
那是雷聲。
真正的平地驚雷。
四道藍色的電弧,在炮口一閃而過。
肉眼根本看不清彈丸。
只能看見海面上,四朵巨大的水花炸開。
不,不是水花。
是靶機被動能彈丸直接撞碎,連同下方的海水一起被炸上了天!
那四架靶機,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任何機動動作,就直接變成了漫天飛舞的零件。
“威脅清除。”
鴻蒙的聲音響起。
“耗時:2分15秒。”
……
還沒完。
海面上,那8艘遙控快艇,也就是模擬的“敵艦”,終於晃晃悠悠地進入了400公里範圍。
它們是來“補刀”的。
但在現在看來,它們更像是來送葬的。
“電磁炮充能完畢。”
“目標鎖定。”
“自由射擊。”
這一次,大廳裡的人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甚麼叫“力量”。
腳下的地板在震動。
每一次炮響,都像是一記重錘砸在胸口。
咚!咚!咚!
連綿不絕。
這不是大炮。
這是機關槍。
每分鐘12發的射速,對於這種口徑的巨炮來說,簡直是違揹物理常識的。
螢幕上,那8個紅點,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樣。
一個接一個。
乾脆利落。
沒有掙扎,沒有反擊。
400公里外,那些靶船甚至連鯤鵬一號的影子都沒看見,就被從天而降的鎢合金彈丸砸成了兩截。
……
“全系統測試結束。”
“所有目標已清除。”
“本艦損傷:零。”
“彈藥消耗:電磁炮彈12發,魚雷4枚,鐳射能量消耗3%。”
“演習用時:3分42秒。”
鴻蒙的聲音落下。
大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空調出風口的呼呼聲。
3分42秒。
不到一支菸的功夫。
一支足以滅國的海空力量,就這麼……沒了?
灰飛煙滅?
老鐵站在那裡,像尊雕塑。
他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有震驚,有迷茫,有狂喜,還有一絲深深的恐懼。
是的,恐懼。
作為一名老兵,他本能地對這種“看不見、摸不著、還手之力都沒有”的力量感到恐懼。
這顛覆了他幾十年的認知。
以前打仗,那是拼刺刀,拼勇敢,拼誰不怕死。
現在呢?
這還是打仗嗎?
這簡直就是……按死一隻螞蟻。
“這……”
老鐵張了張嘴,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他慢慢地摘下了頭上的軍帽。
露出滿頭的白髮。
他轉過身,面對著那個還在閃爍著資料的控制檯,面對著那個黑色的螢幕。
然後。
深深地,彎下了腰。
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老首長!”
林舟嚇了一跳,趕緊上去扶他。
“您這是幹甚麼!折煞我了!”
老鐵沒起身。
他保持著那個姿勢,足足過了五秒鐘。
再抬起頭時,這位鐵打的漢子,滿臉都是淚水。
淚水順著那如同溝壑般的皺紋流下來,滴在衣領上。
“林舟啊……”
老鐵抓著林舟的手,抓得生疼,像是要把自己的骨頭都捏碎了。
“我當了一輩子海軍……”
“我守了一輩子海……”
“咱們受了多少窩囊氣啊……”
“當年,人家把航母開到咱們家門口,咱們只能派小艇上去頂,拿著大喇叭喊話……那時候我就想,要是能有一艘像樣的船,老子就是死也瞑目了。”
他哽咽著,指著大螢幕。
“今天……今天我才知道,以前咱們想的那些,都太小兒科了。”
“甚麼叫打仗?”
“這就叫打仗!”
“這就叫……叫……”
他想找個詞,但腦子裡一片空白,找不出一個詞能形容剛才的震撼。
“降維打擊。”
林舟輕聲說道。
“對!對!降維打擊!”
老鐵用力點頭,眼淚甩飛了出去。
“就是這個詞!咱們是在天上,他們在泥地裡!這根本不是一個維度的較量!”
“有了這玩意兒,誰還敢欺負咱們?誰還敢在咱們家門口耀武揚威?”
周圍的人,也都站了起來。
那些年輕的技術員,那些中年的工程師,一個個眼圈都紅了。
他們看著老鐵,看著林舟。
掌聲,慢慢地響了起來。
一開始很稀疏,然後越來越密,越來越響。
最後,變成了雷鳴般的歡呼。
有人把手裡的檔案扔上了天。
有人抱頭痛哭。
這3分42秒,是他們用三年沒日沒夜的命換來的。
值了。
真他孃的值了!
林舟扶著老鐵,看著大螢幕上那艘孤傲的戰艦模型。
他的眼神深邃,彷彿穿透了螢幕,看到了更遠的未來。
“將軍。”
林舟的聲音很輕,但在嘈雜的歡呼聲中,卻異常清晰。
“這才剛剛開始。”
“這只是鯤鵬的一隻翅膀。”
“等它真正展翅的那一天,這片藍星的天空,都得變個顏色。”
……
當晚。
京城。
一座不起眼的小樓裡。
煙霧繚繞。
幾個穿著中山裝的老人,圍坐在一個老式的錄影機前。
電視機螢幕上,雪花點閃爍了一下。
然後,播放出了那段3分42秒的錄影。
沒有解說。
沒有配樂。
只有冰冷的現場原聲,和那令人窒息的殺戮畫面。
錄影放完了。
螢幕變成了藍色。
但沒人說話。
屋子裡靜得可怕,只有菸頭燃燒發出的微弱滋滋聲。
一位老人掐滅了手裡的菸頭。
他的手很穩,但菸灰缸裡的菸頭已經堆成了小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外面的夜風吹進來,吹散了屋裡的煙味。
天上的星星很亮。
“看來,”老人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有力,“咱們賭對了。”
“那個叫林舟的小娃娃,給了咱們一個天大的驚喜啊。”
另一位老人摘下老花鏡,擦了擦眼角的溼潤。
“何止是驚喜。”
“這是驚雷。”
“有了這個東西,咱們的腰桿子,算是徹底硬起來了。”
“以後談判桌上,咱們說話的聲音,也能大一點了。”
“這東西,現在還不能露。”
站在窗前的老人轉過身,目光如炬。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在它真正形成戰鬥力之前,在咱們的‘南天門’計劃鋪開之前,必須藏著。”
“要藏得深,藏得死。”
他走到桌前,拿起一支毛筆。
鋪開一張宣紙。
沉吟片刻。
筆走龍蛇,寫下了八個大字。
筆鋒蒼勁,力透紙背。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劍,帶著一股子壓抑了百年的怒氣和傲氣。
【靜待出鞘,震驚寰宇】
寫完。
老人把筆一扔。
“把這八個字,給林舟送去。”
“告訴他,國家把這副擔子交給他了。”
“讓他給老子好好幹!”
“缺錢給錢,缺人給人,缺命……咱們這些老骨頭給他填!”
“是!”
黑暗中,一個身影敬了個禮,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