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動核心能源。”
他下達了指令。
這才是真正的鬼門關。
這艘船,不燒油,不燒煤。
燒的是“人造太陽”。
聚變堆。
就在船肚子底下,那個被層層鉛板和特種鋼材包裹著的核心艙裡。
“點火程式啟動。”
操作員的聲音有點發抖。
“磁約束場建立……等離子體注入……加熱開始……”
大廳裡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所有人都盯著正前方那塊最大的螢幕。
螢幕上,一個紅色的圓球正在瘋狂旋轉,那是反應堆內部的實時模擬圖。
溫度讀數在瘋狂飆升。
一千萬度……五千萬度……一億度……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聲響起。
不是耳朵聽到的,是骨頭感覺到的。
那是能量的脈動。
那是被禁錮的恆星在咆哮。
突然。
大廳裡的燈光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所有的螢幕,瞬間亮起!
原本漆黑的螢幕上,跳出了無數的資料流,綠色的、紅色的、黃色的,像瀑布一樣刷屏。
“輸出功率穩定!”
“冷卻系統正常!”
“全艦供電網路接通!”
還沒等大家歡呼。
一個聲音突然在大廳裡響了起來。
不是人的聲音。
是合成音。
有點冷,有點硬,沒甚麼感情,但聽在耳朵裡,卻比天籟還動聽。
“鴻蒙系統自檢完成。”
“雷達陣列線上。”
“火控系統線上。”
“動力系統線上。”
“全系統就緒,等待指令。”
老張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誰?誰在說話?”
他四處張望,一臉驚恐,“這船……這船裡有鬼?”
林舟笑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那個黑色的控制檯。
“不是鬼,老張。這是它的腦子。”
“它叫鴻蒙。”
……
林舟帶著人,從指揮大廳出來,一路往艦尾走。
路過艦首的時候。
他停下了。
指著甲板兩側那兩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蓋板。
“開啟。”
滋——
液壓桿的聲音響起。
蓋板滑開。
兩座炮塔緩緩升起。
不是那種圓滾滾的炮塔。
是方的。
稜角分明。
炮管也不是圓的,是兩條平行的導軌,中間空著,閃著幽幽的藍光。
“這就是那個……電磁炮?”
一個老軍工顫巍巍地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
“不用火藥?”
“不用。”林舟搖頭,“只用電。一炮出去,能把兩百公里外的坦克打成鐵餅。”
老軍工眼圈紅了。
“當年……當年咱們要有這玩意兒,至於被人家堵在門口欺負嗎?”
他抹了一把淚,“好東西。真他孃的是好東西!”
一行人繼續走。
終於,走到了艦尾的停機坪。
這裡視野開闊。
海風呼呼地吹進來,吹亂了林舟的頭髮。
他站在邊緣,看著腳下翻滾的海水,看著遠處依然灰暗的天空。
身後,幾百號人靜靜地站著。
有總師,有工程師,有工人,有後勤的大媽。
他們看著林舟的背影。
那個背影,不算高大,但在這一刻,卻像是一座山。
林舟轉過身。
看著這些跟他一起拼了三年的戰友。
看著他們臉上那一道道皺紋,那一雙雙熬紅的眼睛。
看著他們身上那洗得發白的工裝。
他喉嚨有點堵。
想說甚麼,又覺得說甚麼都輕了。
“三年前。”
林舟開口了,聲音不大,被海風吹得有點散,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就在這兒。這兒還是一片爛泥灘。”
“咱們第一鏟子土挖下去的時候,有人笑話咱們。”
“他們說,咱們是瘋子。”
“說咱們想造這種科幻片裡的東西,是痴人說夢。”
“說咱們是在浪費國家的錢,是歷史的罪人。”
人群裡,有人低下了頭,有人攥緊了拳頭。
那些風言風語,比刀子還割人。
這三年,誰沒背過罵名?
誰沒被家裡人埋怨過?
誰沒在深夜裡懷疑過自己?
魏文明那幫人的文章,他們都看過。
那些所謂的“權威論證”,像大山一樣壓在他們心頭。
憋屈啊。
真他孃的憋屈。
林舟深吸一口氣。
猛地抬起手,指向身後那巍峨的艦島,指向那鋒利的艦首,指向那兩門剛剛升起的電磁炮。
“今天——”
他吼了出來,聲音穿透了海風,直衝雲霄。
“這就是我們的回答!”
“去他孃的物理定律限制!”
“去他孃的西方權威!”
“咱們中國人,用錘子,用扳手,用這雙手,把這不可能的東西,給造出來了!”
靜。
死一樣的靜。
只有海浪拍打船體的聲音。
一秒。
兩秒。
“好!!!”
不知道是誰,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
這一聲,像是點燃了炸藥桶。
“好!好!好!”
幾百人同時吼了起來。
掌聲,像雷一樣炸響。
有人把帽子扔上了天。
有人抱在一起又跳又叫。
有人蹲在地上,捂著臉,嚎啕大哭。
哭吧。
都哭出來吧。
這三年的委屈,這三年的血汗,這三年的不甘。
都在這一刻,化作了眼淚,砸在了這鋼鐵甲板上。
老張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拉著林舟的手不鬆開。
“林總……林總……咱們成了!咱們真的成了!”
林舟也紅了眼眶。
他拍著老張的肩膀,重重地點頭。
“成了。”
遠處的海面上。
一群海鷗正在覓食。
它們習慣了這裡只有破爛的漁船和荒涼的灘塗。
突然。
它們看到了一座山。
一座漂浮在水面上的、深灰色的、散發著恐怖氣息的鋼鐵大山。
海鷗們嚇了一跳。
它們疑惑地歪著腦袋,看著這個不速之客。
它們不懂這是甚麼。
但它們本能地感到了畏懼。
於是,它們撲稜著翅膀,尖叫著,遠遠地飛走了。
這片海。
從今天起。
不再寂寞。
也不再任人欺凌。
因為。
鯤鵬,醒了。
渤海灣,熱得像個蒸籠。
太陽毒辣辣地掛在天上,海面上連絲風都沒有,波光粼粼的,晃得人眼暈。
鯤鵬一號的指揮大廳裡,冷氣開得很足,但所有人背上都在冒汗。
汗衫貼在後背上,黏糊糊的,難受。
但沒人顧得上扯一下衣服。
大廳正中央,坐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
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作訓服,肩膀上的金星被燈光照得有點暗淡。
他叫老鐵。
海軍裡的“定海神針”,那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狠角色。當年靠著小木船和手榴彈,敢跟人家的鐵甲艦硬碰硬。
老鐵手裡捧著個搪瓷茶缸,缸沿都掉漆了,但他手抖得厲害,茶缸蓋子碰得叮噹響。
“林舟,”老鐵嗓音沙啞,像是喉嚨裡含著口沙子,“你小子給我交個底。”
他指了指大螢幕上密密麻麻的紅點。
“這可是實打實的‘飽和攻擊’。要是演砸了,這幾百億的大傢伙,可就成了個大笑話。到時候,不用上頭處分,我自己跳海。”
林舟坐在他旁邊,手裡轉著一支鋼筆。
相比老鐵的緊張,他顯得有點“沒心沒肺”。
“老首長,您就把心放肚子裡。”
林舟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今兒個,就是請您看場戲。”
“看戲?”
老鐵瞪圓了眼,“對面那是二十四架靶機!八艘遙控快艇!水底下還有四艘模擬潛艇!這陣仗,擱在以前,夠把咱們整個北海艦隊喝一壺的!你管這叫看戲?”
林舟沒接話。
他轉過頭,看向操作檯。
那裡坐著個年輕的操作員,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戴著厚底眼鏡,手心全是汗,在褲腿上蹭了好幾回。
“別緊張。”林舟拍了拍他的肩膀,“把‘鴻蒙’切到全自動模式。”
“是!”
大學生深吸一口氣,手指在鍵盤上敲下了一串指令。
最後,重重地按下了那個紅色的回車鍵。
螢幕上,原本靜止的資料流突然瘋狂跳動起來。
一行綠色的字,在螢幕中央閃爍:
【全自動防禦模式:已啟用】
【授權等級:最高】
【目標確認:清除所有敵對單位】
大廳裡的燈光突然暗了下來,只剩下螢幕發出的幽幽藍光,映在每個人臉上,陰晴不定。
那個冰冷的合成音再次響起,沒有一絲感情,卻透著股讓人頭皮發麻的殺氣。
“系統接管。倒計時,三,二,一。”
“它活了。”
不知道是誰,在角落裡小聲嘀咕了一句。
……
海面上,演習開始。
這是一場不對稱的屠殺。
甚至不能稱之為戰爭。
最先發難的,是水下。
距離鯤鵬一號85公里。
四艘模擬潛艇正在悄無聲息地逼近。這是老鐵特意安排的“殺手鐧”,按照常規打法,這四艘潛艇足夠把任何一艘航母送進海底餵魚。
但它們不知道,早在十分鐘前,它們就已經“死”了。
鯤鵬一號的船底,巨大的超導磁陣正在無聲地運轉。
這玩意兒不是聲吶。
聲吶還得聽聲音,還得分辨是鯨魚還是潛艇。
超導磁陣不需要。
只要你是鐵做的,只要你在動,在地球磁場裡切割磁感線,你就是個幾千瓦的大燈泡。
“發現水下目標。方位110,距離85,深度200。”
鴻蒙的聲音冷冰冰的。
“威脅等級:高。自動反擊程式啟動。”
噗!噗!噗!噗!
艦體側舷,四個不起眼的發射口突然開啟。
四枚黑色的魚雷滑入水中。
入水的瞬間,它們沒有像普通魚雷那樣慢吞吞地啟動螺旋槳。
而是尾部猛地噴出一股白色的氣泡帶——超空泡技術。
速度,200節!
這哪是魚雷,這簡直就是水下的導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