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表之上，魏文明正在舉杯邀明月，慶祝“務實派”的勝利。
地表之下三十米，空氣凝固得像一塊生鐵。
龍魂基地，地下三層。
這裡沒有窗戶，分不清白天黑夜。只有排風扇低沉的嗡嗡聲，像巨獸的呼吸。
門口站崗的衛兵，荷槍實彈，眼神像鷹。
這間屋子，叫“絕密戰略研判室”。
能進這屋的人，全中國不超過十個。
此時，屋裡只有四個人。
煙霧繚繞。
那種特供的“中華”煙味，混著濃茶的苦澀味，嗆得人嗓子眼發緊。
正中間，是一個巨大的沙盤。
不是那種插紅旗的土沙盤，而是龍魂基地剛搞出來的“光電投影沙盤”。
綠幽幽的光，打在每個人的臉上，顯得有些陰森。
沙盤上模擬的，是西太平洋。
那是一片寬廣、深邃、令人絕望的藍色。
林舟站在沙盤前。
他手裡沒拿教鞭，拿了個紅色的鐳射筆。
光點在沙盤上游走，像一條紅色的毒蛇。
站在他對面的，是三個老頭。
宋將軍，龍魂的大管家，臉色鐵青，手裡搓著兩個鐵膽。
左邊那個，黑臉膛，方下巴，一身海軍藍，肩章上的金星有些磨損。他是海軍司令，劉震山。人送外號“劉大炮”，脾氣火爆，但此刻，他像個霜打的茄子。
右邊那個，穿著灰色中山裝，頭髮花白，戴著厚底眼鏡。航空工業部部長，趙鐵鋼。搞了一輩子飛機，背都有點駝了。
“老劉，你看這裡。”
林舟手裡的鐳射筆，在地圖上畫了一道弧線。
從日本列島，往下劃，經過琉球，劃到臺灣島，再到菲律賓。
“第一島鏈。”
林舟嘴裡吐出這四個字，冷冰冰的。
劉震山的身子抖了一下。
他太熟悉這條線了。
這是套在海軍脖子上的絞索。是鎖住巨龍的鐵鏈。
“未來二十年，這是我們的命門。”
林舟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屋子裡迴盪。
“我們要吃飯，要發展，貨船得出去，油輪得進來。但這道門，鑰匙在別人手裡。”
鐳射筆繼續往南，點在南海。
“這裡，祖宗留下的海。現在呢？周圍一圈狼，都在盯著這塊肥肉。咱們的船過去，得看人家臉色。”
最後，光點停在印度洋。
“那是咱們的血管。石油，那是工業的血。血管被人捏著，隨時能讓你心肌梗塞。”
劉震山猛地吸了一口煙，菸頭燒到了海綿嘴，發出一股焦臭味。
他把菸頭狠狠按在菸灰缸裡，那裡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
“林總工，你說的這些，我懂。做夢都懂。”
劉震山的聲音沙啞，帶著一股子憋屈勁兒。
“可是，懂有個屁用？”
他指著沙盤上那片茫茫大洋。
“老美在那邊擺著甚麼？十幾個航母戰鬥群！那是移動的國土！那是海上的霸王！”
“咱們呢？”
劉震山眼圈紅了，那是急的，也是氣的。
“咱們最大的也就是051驅逐艦，三千多噸。那是人家二戰時候的水平！出去了就是給人家塞牙縫的！我想硬，我硬得起來嗎？”
趙鐵鋼在旁邊嘆了口氣，摘下眼鏡擦了擦。
“空中也不行。咱們的殲-7、殲-8，腿短。飛到南沙都費勁，更別說去印度洋了。沒有制空權，軍艦出海就是活靶子。”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這是一種實力的絕對碾壓帶來的窒息感。
就像一個拿著燒火棍的孩子，面對著一個全副武裝的泰森。
宋將軍看了林舟一眼。
他知道，這小子大半夜把這兩個大佬叫來，絕不是為了給他們添堵的。
“林舟，別賣關子了。外面魏文明那個老小子正在唱衰你，說你是騙子。你小子要是沒點乾貨，今晚這關可不好過。”
林舟笑了。
笑得很輕蔑。
他把鐳射筆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劉司令，趙部長。”
林舟雙手撐在沙盤邊緣，身體前傾，眼神像狼一樣盯著他們。
“你們的痛苦，在於你們總想著用別人的規則，去贏別人。”
“甚麼意思？”劉震山皺眉。
“老美搞航母，搞了一百年。那是人家玩剩下的。咱們現在去追？造航母？行，十年造一艘，五十年能追平嗎？等咱們追平了，人家早就上天了。”
林舟搖了搖頭。
“跟在屁股後面吃灰，永遠贏不了。”
“那你說咋辦？不造航母，難道游過去？”劉震山是個直腸子，有點急了。
“誰說不造航母？”
林舟神秘一笑，“但誰規定，航母必須是在水裡泡著的？”
三人愣住了。
不在水裡泡著？那在哪？天上飛？
林舟沒說話。
他伸手在一個紅色的按鈕上按了一下。
“嗡——”
沙盤上方的投影儀發出輕微的震動聲。
原本平面的海圖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立體的、泛著幽幽藍光的三維模型。
當這個東西浮現出來的時候。
劉震山手裡的茶杯，“咣噹”一聲，掉在了地上。
摔得粉碎。
但他根本沒管，眼珠子瞪得像銅鈴，死死盯著那個模型。
趙鐵鋼更是直接站了起來，臉貼到了沙盤玻璃罩上，呼吸急促，把玻璃都哈花了。
那是一個怪物。
一個徹頭徹尾的工業怪獸。
它看起來像飛機，但又大得離譜。
它看起來像船，但它長著翅膀。
“這是……”趙鐵鋼顫抖著聲音問。
林舟指著模型，開始介紹。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介紹自家剛買的大白菜。
“代號：鯤鵬。”
“長：380米。”
“寬：120米。”
“高：45米。”
這組資料一報出來，屋裡全是吸涼氣的聲音。
380米長！
這是甚麼概念？
美國最先進的尼米茲級航母，也就330米左右。
這玩意兒，比美國航母還要大一圈！
“這……這是飛機？”趙鐵鋼感覺自己的認知崩塌了。
現在的安-225還沒出來，世界上最大的飛機也就是安-124或者C-5，那才多大？跟這個比起來，簡直就是玩具。
“準確地說，它是地效飛行器。”
林舟糾正道。
模型開始旋轉，展示細節。
這東西整體像一個巨大的飛翼，扁平，寬大。
但在它的腹部，有一排複雜的進氣口和氣墊裝置。
而在它寬闊的背部，是一條平直的、畫著起降線的——飛行甲板！
“地效航母飛行器。”
林舟給出了全稱。
“利用地面效應原理。它不飛高，就貼著海面飛。高度5到10米。”
“在這個高度，空氣會被機翼壓在海面上，形成一個高壓氣墊。升力倍增，阻力驟減。”
林舟看著目瞪口呆的三人，丟擲了殺手鐧資料：
“巡航速度：550公里/小時。”
“最大航程：公里。”
“載重噸。”
死一般的寂靜。
劉震山感覺腦瓜子嗡嗡的。
他是海軍司令，他對速度最敏感。
航母多快？撐死30節，也就是50多公里每小時。
這玩意兒？550公里每小時！
快了十倍！
“十倍的速度……”劉震山喃喃自語，“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一旦南海有事。”
林舟打了個響指。
“美國航母從關島爬過來，要三天。”
“我們從海南島起飛，只要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
劉震山猛地一拍大腿，疼得齜牙咧嘴，但他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一個小時就能把戰鬥機送到人家臉上！這他孃的才叫兵貴神速！”
趙鐵鋼畢竟是搞技術的，他雖然激動，但腦子還清醒。
“林總工，這……這技術難度太大了。這麼大的結構，怎麼飛起來？材料呢？發動機呢？這得要多大的推力？”
“問得好。”
林舟指了指模型的尾部。
那裡有八臺巨大的發動機噴口，像怪獸的菊花。
“常規發動機肯定不行。我們要用核動力。”
“核動力渦扇引擎。這也是聚變工程的副產品之一。只有核動力，才能提供源源不斷的能量，讓這個幾萬噸的大傢伙，長時間高速巡航。”
“幾萬噸……”趙鐵鋼嚥了口唾沫。
幾萬噸的飛機。
這簡直就是科幻小說。
“而且，它不需要像傳統航母那樣，造那麼厚的裝甲。”
林舟繼續補刀。
“因為它快。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潛艇追不上它，魚雷追不上它。只有導彈能打它。”
“但它貼海飛行，雷達雜波大，很難鎖定。它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隱身平臺。”
林舟把手放在模型的背部甲板上。
“這裡，可以停放24架重型戰鬥機，或者40架中型機。”
“它就是一個會飛的機場。”
“不需要彈射器，因為母艦本身就有500公里的速度。飛機只要一鬆剎車，直接就能獲得巨大的升力。起飛重量可以拉滿！”
劉震山聽得熱血沸騰。
他閉上眼，腦海裡已經出現了畫面：
茫茫大海上。
一艘像山一樣的鉅艦，貼著浪尖疾馳。
身後捲起滔天的白色浪花，像一條白色的巨龍。
背上，一架架戰鷹呼嘯而起，撲向敵人。
而敵人的雷達螢幕上，還是一片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