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頭將軍咳嗽了一聲,“統領,從軍事角度看,如果他們掌握了無限能源,那我們的航母編隊……”
“閉嘴!”
大統領猛地一拍桌子。
“我不要聽假設!我要聽事實!”
他轉頭看向中情局局長,“黑鷹,你的探子呢?你的衛星呢?龍國造出了這麼大的東西,你們是瞎子嗎?啊?!”
黑鷹局長擦了擦額頭的汗。
“統領,我們……我們在那邊的線人,主要集中在文科領域和經濟領域。科技界……尤其是核物理界,那是鐵桶一塊。而且……”
“而且甚麼?”
“而且根據我們的情報,他們最近確實有些異常調動。但是……我們以為他們在搞水電站。”
“水電站?”大統領氣笑了,“去他媽的水電站!”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草坪。
雨還在下。
“先生們,你們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大統領背對著眾人,聲音冰冷。
“如果這是真的。哪怕只有一半是真的。”
“蘇聯人就不再是我們的頭號威脅了。”
“那個東方古國,他們不需要發射導彈。他們只需要把那個裝置開啟,然後向全世界宣佈:‘嘿,想要無限的電嗎?想要免費的能源嗎?跟我混。’”
“然後,我們的盟友,歐洲那幫牆頭草,還有日本,會像看見肉骨頭的狗一樣撲過去。”
“美元體系會崩塌。”
“我們的工廠會因為能源成本過高而倒閉。”
“我們的艦隊會變成海上的廢鐵。”
大統領猛地轉過身,雙眼通紅,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
他指著麥克。
“你,科學家。”
麥克嚇得一哆嗦,“是,統領。”
“你剛才說,他們可能已經造出來了?”
“是……是的。從論文的資料精度來看,沒有實物支撐,不可能做到這麼精確。”麥克硬著頭皮說。
“那他們的水平,到底到了哪一步?”
大統領雙手撐在桌子上,身體前傾,死死盯著麥克。
“我要一個數字。”
“別給我說甚麼‘領先’。”
“我要知道,按照我們現在的進度,按照我們PPPL實驗室最樂觀的估計……”
大統領深吸一口氣,發出了那聲震動整個白宮的咆哮:
“龍國到底領先我們多少年?!”
麥克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停跳了。
他看著這位世界上最有權勢的男人。
他腦海裡閃過那臺破舊的ST裝置,閃過那秒的奇蹟,閃過林舟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
他想說五年。
想說十年。
這樣會讓大人物們好受一點。
但他是個科學家。
在真理面前,他撒不了謊。
麥克閉上眼,絕望地吐出了一個詞:
“代差。”
“甚麼?”大統領愣住了。
“不是年份的問題,統領。”
麥克睜開眼,眼神空洞。
“如果他們真的掌握了這套理論並且造出了原型機……”
“那我們和他們的差距,不是幾年。”
“而是……”
“我們在燒開水。”
“而他們在點燃太陽。”
“這是兩個時代的差距。就像印第安人的弓箭,對著馬克沁機槍。”
死寂。
徹底的死寂。
連大統領的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只有牆上的掛鐘,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
每一秒,都像是敲在星條國霸權棺材板上的釘子。
過了很久。
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一個世紀。
大統領緩緩坐回椅子上。
他像是被抽乾了力氣。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盒藥,倒出兩粒,幹吞了下去。
然後,他拿起那本《龍國科學》。
看著封面上那個陌生的東方文字。
“查。”
大統領的聲音很輕,但透著一股血腥味。
“動用所有資源。所有潛伏者。所有衛星。”
“我要知道這個寫論文的人是誰。”
“我要知道那個裝置在哪裡。”
“不管他是誰……”
大統領抬起頭,眼神裡閃過一絲狠厲的殺意。
“要麼把他帶到這裡來。”
“要麼……”
他沒有說下去。
但在座的所有人都明白那個意思。
得不到,就毀掉。
這是星條國一百年來的一貫作風。
“還有。”
大統領看向能源部長老喬。
“給普林斯頓撥款。”
“多少?”老喬問。
“他們要多少給多少。十億?一百億?不重要。”
大統領咬著牙,腮幫子鼓起。
“告訴那些科學家,別喝咖啡了,別睡覺了。”
“哪怕是抄!也要把這篇論文給我抄明白!”
莫斯科。
雪下得跟扯棉絮似的。
這裡是北緯55度,冬天的風能把人的臉皮刮下來一層。
城西,一座灰撲撲的巨型建築蹲在雪地裡。牆皮脫落了不少,露出裡面的紅磚,像是一塊發黴的大列巴。門口沒有牌子,只有兩個揹著波波沙衝鋒槍的衛兵,凍得直跺腳,鼻涕凍成了冰棒。
這裡是“庫所”。
這裡是紅色帝國的原子心臟。人類歷史上第一個託卡馬克裝置,就是在這幫老毛子手裡敲出來的。
此刻,頂層的大會議室裡,煙霧繚繞。
不是著火了,是抽菸抽的。
幾十個穿著厚毛衣、鬍子拉碴的男人,正圍著一張長條桌,像是在舉行甚麼邪教儀式。桌上堆滿了黑麵包、酸黃瓜,還有無數個空的伏特加瓶子。
空氣裡是一股令人窒息的汗味、酒精味和劣質菸草味。
這種味道,叫“蘇聯科學界”。
坐在首位的,是“大伊萬”。
他是這裡的頭兒,首席科學家。這老頭七十多了,脾氣比西伯利亞的熊還爆。當年赫魯曉夫拿皮鞋敲桌子的時候,他就在旁邊遞鞋。
但現在,大伊萬沒脾氣了。
他手裡捏著那本《龍國科學》。
雜誌已經被翻爛了,書角捲起了毛邊,上面沾著油漬和菸灰。
“七十二小時了。”
大伊萬嗓子啞得像吞了炭,“格里戈裡,我要結果。別跟我扯那些沒用的微積分,我就問你一句——這玩意兒,通得過嗎?”
格里戈裡是數學組的組長。
這人是個瘋子。據說他為了算一道題,曾經把自己關在廁所裡三天,把公式寫滿了牆壁和馬桶蓋。
此刻,格里戈裡頭髮亂得像雞窩,眼圈黑得像熊貓。他手裡抓著半截粉筆,指甲縫裡全是白灰。
他沒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身後那塊巨大的黑板前。
黑板上密密麻麻全是算式。從左上角寫到右下角,連邊框上都寫滿了。
格里戈裡指著最後一行。
那裡只有一個簡單的等式:Q > 10。
“通得過。”
格里戈裡說。聲音很輕,像是怕驚醒了甚麼怪物。
“我們用了研究所那臺‘野獸’計算機,跑了三天三夜。把所有的引數代進去,把所有的邊界條件設到最苛刻。”
他轉過身,看著大伊萬,眼神裡是一種近乎絕望的狂熱。
“伊萬同志,這不僅僅是通得過。”
“這是藝術。”
“那個寫論文的龍國人,他繞開了所有的雷區。我們在磁流體不穩定性上卡了十年,頭髮都愁禿了。他呢?他沒硬撞,他畫了個弧線,繞過去了。”
格里戈裡比劃了一個手勢,像是一條魚滑過了漁網。
“就像……就像他在上帝的後花園裡散步,順手摘了個蘋果。”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只有暖氣片裡水流的聲音,咕嚕咕嚕響。
大伊萬的手抖了一下。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涼透的濃茶。茶葉沫子卡在牙縫裡,苦得要命。
“你是說,數學上沒問題?”
“完美無缺。”格里戈裡把粉筆頭扔進嘴裡嚼碎了,這是他思考時的怪癖,“如果歐幾里得活著,也會給這篇論文鼓掌。”
大伊萬閉上眼。
如果只是數學好,那還好辦。畢竟龍國人算術好是出了名的。
但聚變不是算術題。
聚變是把太陽裝進瓶子裡。瓶子會炸,太陽會熄滅。
“實驗組呢?”大伊萬睜開眼,看向桌子另一頭。
那邊坐著“鐵錘”維克多。
他是搞實驗的。這人胳膊比大腿粗,平時最喜歡乾的事就是掄著大錘修超導線圈。
維克多的臉色很難看。
比吃了過期的紅腸還難看。
他面前攤開著一堆圖紙,那是他們最新的T-15裝置的實驗資料。這是最高機密,連大統領都不一定全知道。
“頭兒……”
維克多搓了搓臉,手掌在胡茬上摩擦出沙沙的聲音。
“你還記得上個月,我們在T-10裝置上偶然發現的那個現象嗎?”
大伊萬點頭,“記得。等離子體突然安靜了,約束時間翻倍。但只持續了秒,然後就失控了。我們以為是感測器壞了。”
“不是壞了。”
維克多把《龍國科學》翻到第12頁,指著上面的一張圖。
“那叫‘高約束模式’,H-mode。”
“這篇論文裡,給它起了名字。”
維克多的聲音在發抖,“而且,他預言了這種模式的出現條件。功率閾值、密度視窗、磁場位形……全都在這兒。”
他用粗大的手指戳著那張紙,差點把紙戳破。
“我們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撞見了一次鬼。”
“而這個人……”
維克多嚥了口唾沫,“他直接畫出了鬼的樣子,還告訴我們怎麼把鬼抓進籠子裡。”
“我們不能輸。”
“絕對不能輸給一群……”
大統領的話卡在喉嚨裡。
他想說“農民”。
但他看著那本雜誌,那個詞怎麼也說不出口。
窗外,雨停了。
但天色更黑了。
彷彿有一層巨大的陰影,從東方的地平線上升起,慢慢籠罩了這座白色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