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
麥克像是觸電一樣跳了起來。
他猛地把雜誌合上,死死抱在懷裡。
然後衝到實驗室門口,把門反鎖。
“咔嚓。”
這一聲落鎖,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戴維斯嚇了一跳,“主任,您……”
麥克轉過身。
他的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裡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和狠厲。
那是意識到自己手裡握著核武器開關時的恐懼。
“戴維斯。”
麥克盯著那個可憐的學生,一字一頓地說。
“從現在開始,你不許離開這個房間半步。”
“啊?”
“關掉所有記錄裝置!拔掉電話線!切斷網路!”
麥克一邊吼,一邊自己動手去拔網線。
“聽著,剛才發生的一切,如果你敢透露半個字出去……”
麥克走到戴維斯面前,臉貼著臉,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
“我就讓你在學術界徹底消失。不,我會讓你在這個世界上消失!”
戴維斯嚇傻了,“主……主任,這……這是科學發現,我們不應該發表……”
“發表個屁!”
麥克壓低了聲音,聲音裡帶著顫抖。
“你個蠢貨!你還沒明白嗎?”
“如果這是真的……如果那個東方人掌握了這種技術……”
“這不僅僅是諾貝爾獎的問題。”
“這是能源!是霸權!是未來一百年的世界格局!”
麥克的手指深深掐進那本雜誌裡,指關節發白。
“現在,全世界都以為他在吹牛,都在嘲笑他。”
“這是我們的機會。”
“唯一的機會。”
麥克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給威廉姆斯教授打電話……不,別打電話。”
“我去叫他。親自去。”
“你看著這臺機器。誰要是敢靠近,你就拿扳手敲碎他的腦袋!”
說完,麥克抓著那本雜誌,像個逃犯一樣衝出了實驗室。
留下戴維斯一個人。
站在昏暗的燈光下。
聽著那臺老舊的ST裝置,發出冷卻時輕微的噼啪聲。
那是舊時代崩塌的聲音。
華盛頓特區。
雨下得很大。
那種陰冷的、粘稠的雨,打在窗戶上像是有鬼在撓。
能源部大樓,頂層辦公室。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舊的雪茄味,混合著現磨咖啡的酸苦。這裡是權力的神經末梢,每一個決定都能讓華爾街的石油股票跳水或者暴漲。
但今天,這裡安靜得只有雨聲。
辦公桌很大,紅木的,能躺兩個人。桌子後面坐著能源部長,我們就叫他“老喬”。
老喬是個典型的政客。胖,禿頂,眼神像鱷魚。他不懂物理,但他懂生意,懂選票,更懂甚麼叫“國家安全”。
此刻,他的手裡捏著一份檔案。
檔案很薄,也就五六頁。
封面右上角蓋著一個刺眼的紅色印章:TOP SECRET(絕密)。
來源:普林斯頓等離子體物理實驗室(PPPL)。
標題:《關於龍國聚變論文的初步驗證結果》。
老喬的手指很粗,像胡蘿蔔。但這會兒,這幾根胡蘿蔔在抖。
他對面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普林斯頓的威廉姆斯教授,三天前他還把林舟的論文當廁紙。現在他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低著頭,兩隻手絞在一起,指關節發白。
另一個是麥克主任,那個在凌晨三點鎖死實驗室門的男人。他眼窩深陷,鬍子拉碴,看樣子這三天沒合過眼。
“說話。”
老喬把檔案扔在桌子上。聲音不大,但像鞭子。
“我要聽人話。別給我扯甚麼磁面、甚麼阿爾法粒子。”老喬點了根雪茄,沒抽,就那麼拿在手裡燒著,“這份報告,到底甚麼意思?”
麥克嚥了口唾沫。
嗓子幹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部長先生,”麥克的聲音沙啞,“簡單來說,我們……我們可能犯了一個世紀性的錯誤。”
“錯誤?”老喬冷笑,“你們每年拿走能源部三億美元的經費,告訴我你們犯了錯?上週你們不是還說,那個東方人的論文是‘痴人說夢’嗎?是‘把物理學按在地上摩擦’嗎?”
威廉姆斯教授把頭埋得更低了。
麥克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部長,我們驗證了。”
“三天。七十二小時。我們動用了實驗室那臺老式的ST裝置,那是唯一能勉強模擬論文中那種極端磁場位形的機器。”
“我們沒敢用全功率,只用了十分之一。”
麥克指了指那份檔案。
“第三頁,那個圖表。”
老喬翻開檔案。他看不懂曲線,但他看得懂那個紅色的標註:吻合度 99.8%。
“這是甚麼?”老喬問。
“這是上帝的指紋。”麥克說,“論文裡預測,在特定的磁場扭曲下,等離子體會形成一個‘穩定島’。現有的西方理論認為這不可能,絕對會炸。但我們試了。”
“結果呢?”
“它沒炸。”麥克的聲音在顫抖,“它穩得像塊石頭。雖然只有秒,但那是因為我們的機器太爛,電容撐不住了。如果機器夠好……”
“如果機器夠好會怎樣?”老喬追問。
“它能一直燒下去。”
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窗外的雷聲滾過,震得玻璃嗡嗡響。
老喬手裡的雪茄灰掉在了褲子上,他沒去拍。
他雖然不懂聚變,但他知道“一直燒下去”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石油變成了黑色的髒水。
意味著煤炭變成了石頭。
意味著中東那些戴頭巾的王爺們可以去騎駱駝要飯了。
意味著美元霸權的根基,被連根拔起。
“你是說……”老喬的聲音變得乾澀,“那個東方人,那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他在紙上畫了個圈,就比我們幾千個科學家、幾百億美金砸出來的成果還要強?”
“不是強。”
威廉姆斯教授終於開口了。他抬起頭,滿臉的頹敗,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是降維打擊。”
“部長,我們是在騎馬,他在開坦克。我們在研究怎麼讓馬跑得快一點,他直接造出了內燃機。”
老喬猛地站起來,椅子被撞得後退兩米。
他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老喬停下腳步,指著窗外,“那是龍國!那是遠東!他們連像樣的汽車發動機都造不出來!他們還在用算盤!你告訴我他們搞出了可控核聚變?”
“這就像你告訴我,一群猴子用打字機敲出了《莎士比亞全集》!”
老喬咆哮著,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麥克苦笑了一聲。
“部長,我也希望是猴子。”
“但這三天,我們把那個公式拆開了、揉碎了。我們找了數學系的菲爾茲獎得主來驗算。結論只有一個:邏輯閉環,完美無缺。”
“而且……”
麥克頓了頓,眼神裡流露出一絲真正的恐懼。
“而且甚麼?”老喬盯著他。
“而且,這篇論文寫得太……太具體了。”
“具體?”
“對。”麥克從包裡掏出那本被翻爛了的《龍國科學》,“通常的理論論文,都是講原理,講方向。但這篇論文……它給了引數。具體的線圈匝數,具體的電流強度,具體的偏濾器角度。”
麥克看著老喬,一字一頓地說:
“部長,您買過樂高玩具嗎?”
老喬皺眉,“給我孫子買過。”
“如果您只見過樂高的照片,您能寫出拼裝說明書嗎?告訴別人第一步拼哪塊,第二步拼哪塊?”
老喬愣住了。
“不能。”
“這就對了。”麥克的聲音讓人發冷,“只有當你手裡真的拿著那個模型,甚至是你親手把它拆開過,你才能寫出這麼詳細的說明書。”
老喬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聽懂了。
他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這次不是因為生氣,是因為恐懼。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麥克站起來,直視著這位權勢滔天的大人物,“他們不是在‘提出理論’。”
“他們是在‘寫操作手冊’。”
“他們……可能已經造出來了。”
轟隆!
窗外一個炸雷。
老喬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備車。”
老喬抓起桌上的紅色電話,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
“去哪裡?”秘書在門外探頭。
“白宮。”
“現在。”
……
半小時後。
白宮。西翼。
這裡的氣氛比能源部更壓抑。
走廊裡來來往往的都是穿軍裝的人,還有提著公文包的情報官員。
橢圓形辦公室的門緊閉著。
裡面煙霧繚繞。
大統領坐在那張著名的“堅毅桌”後面。他是個硬漢形象,演員出身,最擅長在鏡頭前展現強硬。
但現在,他沒在演戲。
他的臉色鐵青。
他對面坐著一排人。
能源部長老喬。
國防部長“鐵頭”。
中情局局長“黑鷹”。
還有那個可憐的科學家,麥克。
桌子上攤開著那份報告,還有那本雜誌。
“所以……”
大統領開口了,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火。
“你們告訴我,我們花了四十年,花了納稅人幾千億美金,搞出來的‘星球大戰’計劃,搞出來的託卡馬克,現在被一本售價幾毛錢的雜誌給廢了?”
沒人敢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