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間煙霧繚繞的會議室裡,幾個穿著厚重毛呢大衣的老頭子正在開會。桌上擺著伏特加,還有那本倒黴的《龍國科學》。
為首的是彼得羅夫院士。他的胸前掛滿了勳章,那是他為國家科研做出的貢獻。
他手裡捏著那本雜誌,勁兒大得差點把紙捏碎。
“胡說八道!”
彼得羅夫猛地灌了一口伏特加,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燒下去,讓他的臉更紅了。
“簡直是反動的學術思想!”
他指著關於“基因編輯”的那一篇,唾沫星子亂飛。
“修改生命的底層程式碼?這是上帝的領域!不,這是資本主義的狂妄!他們以為自己是誰?造物主嗎?”
旁邊一個搞理論物理的禿頂老頭也接茬了,聲音陰惻惻的:
“還有這個量子計算。完全是唯心主義的產物!甚麼疊加態,甚麼糾纏,這根本不符合辯證唯物主義!物質是客觀存在的,怎麼可能既在這裡,又在那裡?”
在北極熊看來,科學必須是硬邦邦的。鋼鐵、石油、火箭、大炮。
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神神叨叨的理論,就是異端。
“這是民科式的狂想!”
彼得羅夫下了定論。
“缺乏基本的科學嚴謹性。就像那些在街頭賣假藥的騙子,或者是那些聲稱自己能用耳朵識字的特異功能者。”
他抓起鋼筆,在一份檔案上重重地簽下名字。
那是北極熊科學院的官方評論。
“建議我們的科學家,不要在這種垃圾刊物上浪費時間。這是一種精神汙染。”
檔案被蓋上了紅色的印章。
“啪!”
這一聲,像是給林舟的學術生涯判了死刑。
訊息傳得比病毒還快。
那個年代,雖然沒有網際網路,但學術圈有個更高效的傳播網路——國際會議和長途電話。
短短一週時間,林舟火了。
火遍全球。
在日內瓦的粒子物理中心,在劍橋的卡文迪許實驗室,在東京大學的本鄉校區……
茶水間裡,實驗室的走廊上,大家都在談論同一個笑話。
“嘿,聽說了嗎?那個‘工程妄想家’。”
“你是說那個龍國的林?”
“對,就是他。聽說他最近又打算用洗潔精造火箭了?”
“哈哈哈哈,別逗了,我聽說他是想用微波爐搞核聚變。”
嘲諷,變成了一場狂歡。
在這些精英眼裡,林舟根本不是一個同行。
他就是一個闖進皇宮的小丑,穿著滑稽的衣服,翻著跟頭,試圖引起國王的注意。
在著名的國際科學論壇(雖然那時候還是線下的沙龍形式),有人甚至專門發明了一個詞——“Lins Fantasy”(林的幻想)。
用來形容那些聽起來很美妙,但實際上毫無可行性的偽科學理論。
“哦,你的這個想法很有趣,但這太‘林氏幻想’了。”
這句話,成了當時學術圈最刻薄的罵人話。
這股寒流,終於還是刮回了國內。
京城。外事部門。
傳真機“滋滋滋”地響個不停,吐出一張又一張的長條紙。
那上面,全是外媒的報道摘要。
翻譯員小李,一邊翻譯,一邊擦汗。他的手都在抖。
《紐約時報》:《龍國科學界的“大躍進”?——評一本荒謬的雜誌》
《泰晤士報》:《當膠帶成為科研工具:一場滑稽的鬧劇》
《真理報》:《警惕偽科學的侵蝕》
每一篇報道,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龍國科學界的臉上。
辦公室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想吐。
幾個領導黑著臉,看著那些翻譯稿,菸灰缸裡的菸頭已經堆成了小山。
“丟人……丟人啊!”
一個領導把手中的稿紙狠狠地摔在桌上。
“咱們辛辛苦苦搞改革開放,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一點國際形象,全被這幾篇破論文給毀了!”
“人家現在怎麼看我們?說我們是義和團!說我們是神棍!”
“那個林舟呢?把他給我叫來!不,把那個雜誌社給我封了!立刻!馬上!”
“領導,林舟……林舟他……”秘書戰戰兢兢地開口。
“他怎麼了?他是不是躲起來了?沒臉見人了?”
“不……他……他在下館子。”
“甚麼?!”
領導差點沒背過氣去。
“他在東來順,請編輯部的人吃涮羊肉。說是……說是慶祝創刊號引發全球關注,影響力空前……”
領導捂著胸口,指著門外,手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句話沒說出來。
東來順。
銅鍋炭火,熱氣騰騰。
羊肉在鍋裡翻滾,散發出誘人的香味。
林舟夾起一片羊肉,在麻醬碗裡蘸了蘸,放進嘴裡,一臉的享受。
“嗯,地道。”
他對面,老王和編輯部的一幫人,卻一個個愁眉苦臉,跟吃斷頭飯似的。
“林總……您……您真吃得下啊?”老王手裡拿著筷子,手都在抖,“剛才我小舅子給我打電話,說外面的報紙都罵瘋了。說咱們是……是國家的罪人。”
“罪人?”
林舟笑了。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二鍋頭。
辛辣的酒液入喉,讓他眯起了眼睛。
“老王,你記住了。”
“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一種人不會被嘲笑。”
林舟指了指窗外,那是熙熙攘攘的大街,是平庸而忙碌的人群。
“那就是甚麼都不做的人。”
“他們罵得越兇,說明我們戳得越痛。”
“星條國罵我們,是因為他們害怕那個‘膠帶’真的能撕出新材料,打破他們的壟斷。”
“北極熊罵我們,是因為他們的理論物理大廈,在量子計算面前,就像個破草棚子。”
“至於那個諾貝爾獎得主……”
林舟輕蔑地哼了一聲。
“他老了。他的腦子已經僵化了。他看不懂未來,所以只能用傲慢來掩飾他的恐懼。”
林舟站起身,舉起酒杯。
炭火的光映在他的臉上,忽明忽暗,讓他看起來有一種近乎妖異的自信。
“來,乾杯。”
“敬嘲笑。”
“敬偏見。”
“敬這幫即將被打腫臉的蠢貨。”
老王看著林舟。
他覺得林舟瘋了。徹底瘋了。
但他又覺得,這個瘋子身上,有一種讓人想要下跪膜拜的光芒。
那是雖千萬人吾往矣的狂氣。
“幹……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