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已經上了賊船了,那就坐到底吧!
窗外,風起雲湧。
一場關於真理與偏見、天才與瘋子的戰爭,才剛剛拉開序幕。
大洋彼岸。星條國。
麻省,查爾斯河畔。
這裡是全球物理學的聖地,空氣裡都飄著微積分的味道。紅磚牆圍起來的校園裡,隨便扔塊磚頭,砸到的不是未來的諾獎得主,就是某家跨國科技巨頭的顧問。
上午九點,陽光正好。
物理系主任,大名鼎鼎的威爾遜教授,正坐在他那間能俯瞰河景的辦公室裡。
他手裡端著一杯剛磨好的藍山咖啡,那香味兒醇厚得讓人想哼小曲。桌上堆著一摞新到的期刊,《物理評論快報》、《自然》、《科學》……都是老面孔。
最底下,壓著一本紅白封面的薄冊子。
那是昨天助理順手塞進來的,說是來自東方的“贈閱品”。
威爾遜本來沒打算看。那個遙遠的東方古國?在他印象裡,那裡的人還在騎腳踏車,穿灰布衣服,搞科研?大概還在算盤上敲原子彈資料吧。
但今天心情好,咖啡太燙,他隨手抽出了那本《龍國科學》。
“Dragon Science?”威爾遜挑了挑眉毛,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名字倒是挺霸氣。”
他翻開了目錄。
這一翻,原本愜意的表情凝固了。
五篇文章。一個作者。
“Lin Zhou?”
威爾遜腦子裡過了一遍通訊錄,沒這號人。
他漫不經心地翻到第一頁。關於石墨烯的。
三分鐘後。
“噗——!”
一口昂貴的藍山咖啡,化作棕色的霧氣,噴滿了面前的紅木辦公桌。
威爾遜顧不上擦桌子,他瞪大了眼珠子,像看見了外星人在裸奔。
“膠帶?透明膠帶?”
他指著那行英文,手指頭都在抖。
“這……這是在開玩笑嗎?今天是愚人節?”
威爾遜抓起電話,按了一個內線號碼。
“嘿,鮑勃!你得過來一趟!立刻!馬上!我發現了一個本世紀最大的笑話!”
沒過一會兒,幾個穿著白大褂、頭髮亂糟糟的教授湊了過來。他們是這個星球上最聰明的大腦之一。
威爾遜像展示馬戲團猴子一樣,把雜誌攤開。
“看看這個!來自東方的神秘巫術!他們聲稱,用文具店裡兩美元一打的膠帶,就能把石墨分離成單原子層!”
“哈哈哈哈哈!”
辦公室裡爆發出一陣爆笑。笑聲震得書架上的灰塵都在跳舞。
“上帝啊,這太有創意了。”一個大鬍子教授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我小時候也這麼玩過,不過我是用來粘掉衣服上的貓毛。”
“這也能叫論文?”另一個瘦高個推了推眼鏡,滿臉的不屑,“沒有真空腔體,沒有電子束,沒有高溫爐……就靠兩隻手撕?這簡直是對物理學的褻瀆。”
威爾遜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臉色沉了下來。
他拿起那本雜誌,像拎著一隻死老鼠。
“這不僅僅是褻瀆。”
他對著趕來的校報記者——那個正舉著相機準備抓拍新聞的學生,擺出了一副嚴肅的、痛心疾首的表情。
“作為一名科學家,我感到憤怒。”
威爾遜敲著桌子,發出“咚咚”的悶響。
“量子計算?很有趣的科幻題材。撕膠帶?很有趣的手工課。但把這些東西印在學術期刊上,寄給我們,這是在浪費我們的時間。”
他頓了頓,丟擲了那句後來被無數人引用的名言:
“這是對納稅人的不尊重。如果龍國的科研經費就是這麼花的,那我真為他們的人民感到悲哀。”
記者手中的閃光燈“咔嚓”一亮。
這張威爾遜教授一臉鄙夷、手指點著《龍國科學》封面的照片,第二天就登上了報紙的版面。
標題聳人聽聞:《東方的幻想:當科學變成了魔術》。
大西洋的另一端。瑞典。
這裡比星條國更冷,也更傲慢。
諾貝爾獎的故鄉,這裡的每一塊石頭都刻著“權威”兩個字。
一場關於高能物理的學術研討會剛剛結束。
聚光燈下,滿頭銀髮的漢斯教授正被記者團團圍住。他是三年前的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學術界的泰山北斗,說話比聖旨還管用。
一個不知死活的小報記者,擠到前面,舉著那本《龍國科學》——顯然,這本雜誌已經成了某種“怪談”,流傳到了這裡。
“漢斯教授,您對這本來自龍國的新刊物怎麼看?裡面提到了量子糾纏的計算應用……”
漢斯教授停下腳步。
他那雙深邃的藍眼睛,掃了一眼那簡陋的封面。
他沒有笑。
大人物是不屑於大笑的。他只是微微翹起了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充滿紳士風度的嘲諷微笑。
“我看過了。”
漢斯教授的聲音低沉,富有磁性,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優越感。
“那個叫林舟的年輕人,很有想象力。”
記者眼睛一亮,以為要聽到誇獎了。
但漢斯教授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冰碴子。
“但遺憾的是,我沒有看到科學。”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輕輕搖了搖。
“科學,是嚴謹的數學推導,是可重複的實驗資料,是建立在堅實地基上的大廈。而不是……”
他瞥了一眼雜誌。
“而不是這種空中樓閣。用細菌做剪刀?用糾纏態做運算?這聽起來更像是《星球大戰》裡的臺詞。”
漢斯教授整理了一下領結,對著鏡頭,給出了最後的判決:
“這更像是哲學,甚至是玄學。如果這也叫物理學,那我想,我家後院那個會看天氣的園丁,也應該得諾貝爾獎。”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鬨笑。
記者們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下:玄學、園丁、非科學。
漢斯教授在保鏢的護送下鑽進了黑色的轎車,留給世界一個高傲的背影。
他根本不在乎那個叫林舟的人會怎麼想。
獅子會在乎一隻螞蟻的感受嗎?
北方。北極熊國。
莫斯科的冬天,冷得連撥出的氣都能結冰。
科學院大樓,灰色的水泥建築,像一頭蹲伏的巨獸,透著一股子蘇維埃式的壓抑和肅穆。
這裡不講究甚麼幽默,也不講究甚麼紳士風度。
這裡講究的是——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