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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6章 第1295章 石室餘音

2026-04-29 作者:麥月龍叔

光網散了,焦臭味還在。石室裡那股混雜的能量波動也漸漸平息下去,只剩熒光石死寂的乳白光芒,照著滿牆的黑薄板,照著中央沉陷的石臺,照著入口外那具焦黑的甲蟲殘骸,也照著癱坐在矮凳後面、像塊破布似的陸沉舟。

他靠著矮凳冰涼的背面,右手掌心那道口子還在往外滲血,滴在石板上,積成一小灘暗紅。他沒力氣去捂,也不想捂。疼倒是不那麼尖銳了,變成一種麻木的、火辣辣的鈍痛,連著整條右臂都在微微顫抖。左胸那片青黑區域倒是沒再繼續擴張,但寒意更重了,像一塊沉甸甸的冰坨子壓在心上,每一次喘息都扯得那片冰坨子邊緣的筋肉生疼。

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掏空了一切的累。眼皮沉得抬不起來,腦子裡也像灌滿了渾濁的泥漿,思緒黏滯得轉不動。他只想就這麼靠著,閉上眼,睡過去,管他天塌地陷。

可不行。

他強撐著,睜開沉重的眼皮,看向石室入口外那具焦黑的甲蟲屍體。那東西是被擊退了,暫時死了。可誰知道這鬼地方還有沒有別的?誰知道剛才的動靜會不會引來更麻煩的玩意兒?而且,甲蟲能下來,說明上面那條通道並非絕對安全,可能有別的入口,或者這些甲蟲本就棲息在附近。

阿枝他們還在上面,昏迷不醒,毫無防備。

他必須上去。至少,得把他們轉移到相對更安全的地方,或者……看看能不能從這石室裡找到甚麼對他們傷勢有用的線索。

可怎麼上去?他現在這副樣子,爬那段陡峭的石階都是奢望。

他的目光,緩緩移到石臺下沉後露出的那個複雜基座上。基座中心那些凸起的晶柱之間,空氣已經完全平復,看不出任何異常。剛才那番啟用和防禦機制的觸發,似乎耗盡了這裡殘留的“活力”,一切重歸死寂。

那些黑色薄板呢?還能不能再“問”出點別的?比如……有沒有關於治療傷勢、淨化魔火侵蝕的記錄?或者,有沒有指出離開這裡的其他路徑?

他掙扎著,用沒受傷的左手撐地,一點一點挪到最近的一面牆壁前,靠坐在那裡,仰頭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石龕。

“喂……”他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對著滿牆的薄板,“還有……能用的嗎?治傷的……或者……指條路的……”

毫無回應。薄板們沉默如墓。

他苦笑了一下,覺得自己真是昏了頭,跟這些不知死了多少年的石頭片子說話。

但……也許不是“說話”的方式?之前那塊特殊薄板的反應,是在他滴血入凹槽後。後來的防禦機制,是在他用血啟用骨片和石子、並投擲到特定位置後。似乎……血液和特定物品的組合與位置,是觸發某些殘留功能的關鍵?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右手掌心仍在滲血的傷口。血……他還有。但特定物品呢?矮凳被他擋在門口了,骨片剛才擲出去碎裂了,深黑色石子也在門口。現在手邊……甚麼都沒有。

除非……用別的東西替代?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襤褸的衣衫,沾滿血汙和塵土。腰間……除了空蕩蕩的破布,只有那柄之前從上面修士屍體上撿來的、不起眼的短刃還彆著。

短刃?這玩意也算“特定物品”嗎?它跟這上古遺蹟能有半文錢關係?

可眼下,除了這個,他實在沒別的東西了。

死馬當活馬醫吧。

他用左手費力地抽出那柄短刃。刃身不長,做工粗糙,刃口還有幾處小豁口,沾著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他把短刃放在地上,然後,再次用右手掌心的傷口,在短刃粗糙的柄上抹了一把,讓暗紅的血漬浸染了木柄和部分刃身。

然後,他拿起這把沾血的短刃,對著牆壁上那些黑色薄板,不知道該怎麼“使用”。是像之前那樣投擲?還是……插入某個地方?

他想起石臺凹槽,想起牆基的孔洞。這裡牆壁光滑,除了石龕,沒有任何明顯的凹槽或孔洞。

也許……需要“標記”某個特定的薄板?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那些石龕。大部分薄板看起來毫無區別。只有少數幾塊,表面似乎比其他板子稍微光滑一絲,或者邊緣的磨損略有不同。

他掙扎著站起來,扶著牆壁,湊近那些看起來“不太一樣”的薄板仔細觀察。果然,有三四塊薄板的表面,在熒光石斜照下,能隱約看到極其淡的、類似手指反覆摩挲留下的油潤痕跡,集中在板面中心偏下的位置。

有人曾經經常觸控這幾塊板子!

是那個“後來者”嗎?他經常查閱這幾塊板子裡的資訊?

陸沉舟心臟猛地一跳。他選中其中一塊痕跡最明顯的,用左手握著那柄沾血的短刃,將刃尖,小心翼翼地、輕輕點在了那塊薄板表面油潤痕跡的中心。

沒有反應。

他想了想,又將自己右手仍在滲血的掌心,按在了短刃的木柄上,讓鮮血順著木柄流淌,浸潤他握著刀柄的手指,再透過手指與刀柄的接觸,彷彿將自己的“氣息”與短刃連線在一起。

然後,他再次用刃尖去點觸那塊薄板。

依舊沉寂。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時,他忽然想起,之前啟用防禦機制,是三個“點”在特定位置形成的聯動。那麼,讀取資訊,是否也需要類似的條件?比如……需要同時接觸多塊有聯絡的薄板?或者,需要在特定的順序或位置進行接觸?

他看向其他幾塊有摩挲痕跡的薄板。它們分佈在這面牆壁的不同位置,並非緊挨著。

同時接觸多塊,以他現在的狀態,根本做不到。

也許……順序?

他咬了咬牙,決定再賭一次。他用沾血的刃尖,按照自己看到的順序,依次快速點過那四塊有摩挲痕跡的薄板表面。

點第一塊,沒反應。

點第二塊,沒反應。

點第三塊……當他刃尖觸及第三塊薄板中心時,板面極其輕微地 向內凹陷了一點點!同時,板子邊緣,那些原本死寂的紋路上,閃過一絲幾乎看不見的淡青色微光,快如電火!

點第四塊……同樣微微凹陷,邊緣閃過土黃色微光!

當第四塊點完,陸沉舟收回短刃,氣喘吁吁地等待著。

幾息之後,那四塊被點過的薄板,同時 亮了起來!

不再是之前那種被動浮現符文或圖案的微光,而是整塊板子都散發出穩定的、對應顏色的柔和光暈!淡青、土黃、還有另外兩塊分別是赤紅和一種沉鬱的深紫色!

四色光暈並不強烈,但足以照亮周圍一片區域。更奇異的是,四塊板子散發出的光暈,在空氣中隱隱交織、連線,形成了一幅立體的、不斷微微變幻的淡色光圖!

光圖中,似乎有簡化的山川脈絡,有星辰點位,還有幾個不斷閃爍的、顏色各異的光點標記。其中一個深紫色的光點,位置似乎與陸沉舟現在所在的這間石室大致對應。而另外幾個淡青、土黃、赤紅的光點,則分佈在光圖的其他方位,有些在更深處,有些似乎……向上延伸,指向觀象臺廢墟的其他部分?

這是一幅……這座上古觀象臺及周邊地脈的 “能量節點”或“功能區”示意圖?

陸沉舟精神一振,強忍著眩暈,仔細辨認。那深紫色光點旁邊,還有幾個極其微小的、不斷跳動的淡金色符文,他不認識,但感覺與治療、穩固、淨化有關。而那個赤紅色的光點,似乎與“灼熱”、“驅邪”、“毀滅”相關。淡青色的則偏向“探測”、“指引”、“記錄”。土黃色的似乎與“地脈”、“穩固”、“滋養”有關。

如果他沒猜錯,這四塊薄板,分別記錄了這座設施不同功能的“目錄”或“索引”!而那個“後來者”經常觸控它們,可能就是為了查閱或呼叫這些功能!

那麼,現在這些功能還能用嗎?怎麼用?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深紫色光點旁邊的淡金色符文上。治療、穩固、淨化……這不正是阿枝和虎頭急需的嗎?!

他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渴望。他伸出手,試圖去觸碰空氣中那幅淡色光圖裡,深紫色光點旁邊的淡金色符文。

手指穿過了光圖,甚麼也沒碰到。光圖只是影像,並非實體。

怎麼互動?難道還是需要“媒介”和“觸發”?

他看向手中沾血的短刃,又看向那四塊發光的薄板。或許……需要將“媒介”與特定的薄板進行更深層次的“連線”?

他再次走到那塊散發淡青色光暈的薄板前。如果這塊板子能“指引”,或許能告訴他如何使用其他功能?

他猶豫了一下,將沾血的短刃刃尖,輕輕抵在這塊淡青色薄板光暈最盛的板面中心,然後,緩緩用力,試圖將刃尖……刺進去!

不是破壞,而是一種嘗試性的“接入”!

刃尖與板面接觸的地方,淡青色光暈驟然變得明亮、活躍!板面並沒有被刺破,反而像是軟化、接納了刃尖!一股冰涼而細微的、帶著大量雜亂資訊片段的能量流,順著短刃,猛地湧入陸沉舟握刀的手臂!

又是那種資訊過載的尖銳刺痛!但這一次,似乎因為短刃和血液的“過濾”或“引導”,湧入的資訊不再完全是破碎的光影和噪音,而是夾雜著一些相對清晰、有指向性的“感覺”——

“觀測……校準……需‘定影石’與‘星髓’共鳴……”

“地脈疏導……節點淤塞……需‘鎮石’與‘活水’……”

“淨化汙穢……至陽引燃……需‘薪柴’與‘火種’……”

“記錄存取……靈性共鳴……需‘血契’與‘魂印’……”

無數類似的、殘缺的“指令”或“條件”片段,衝進陸沉舟的腦海,讓他頭痛欲裂,但也讓他瞬間明白了很多!

這座觀象臺的各種功能,都需要特定的“器物”和特定的“能量”或“條件”才能啟動!而這些“器物”和“能量”,恐怕早已在漫長歲月中失落、消散!

那個“後來者”經常觸控這些薄板,可能就是在嘗試用他能找到的替代品或方法,去勉強驅動一些殘餘功能,但顯然效果有限,只留下了這些模糊的“使用記錄”或“條件提示”。

而其中關於“淨化汙穢”的條件——“至陽引燃……需‘薪柴’與‘火種’”——讓陸沉舟心頭劇震!

薪柴……火種……

炎陽砂!阿枝以身為橋導引的冰火能量!還有他自己心口那點神木殘響與魔火侵蝕混合的怪異平衡!

難道……阿枝之前的做法,無意中符合了某種上古淨化儀式的“條件”?只是因為沒有合適的“場所”(比如這座觀象臺的特定功能節點)和完整的“器物”,才險些失敗且代價慘重?

如果……如果能在這裡,找到那個對應的“功能節點”,再結合他們現有的“條件”……

這個念頭讓陸沉舟渾身血液都似乎熱了一下。但緊接著,就是更深的無力。

他連站都站不穩,怎麼去找那個節點?就算找到了,又如何“啟動”?那些“器物”又在哪裡?

他喘著粗氣,收回短刃。淡青色薄板的光芒隨著刃尖離開而迅速黯淡,其他三塊板子的光暈也同步熄滅。光圖消散,石室重歸昏暗。

資訊拿到了,卻更加絕望。

他背靠著牆壁滑坐下去,短刃掉在腳邊。右手掌心的血似乎流得慢了,但疼痛和寒意交織的身體,提醒著他時間的緊迫。

不能放棄……至少,得先上去,把阿枝他們帶下來,帶到這個暫時有防禦機制保護的石室裡,總比在上面露天等死強。

他看向那段陡峭的石階入口,又看了看自己幾乎廢掉的身體。

爬。只能爬。

他撿起短刃,咬在嘴裡,用還能動的右臂和右腿,再次開始向入口處一點點挪去。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全身的傷痛,眼前陣陣發黑。

就在他艱難地挪過那具甲蟲焦屍,手指扒住第一級石階邊緣時——

上方,遙遠的石階盡頭,那片連線著廢墟的黑暗中,忽然傳來了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

咳嗽聲。

是阿枝?她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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