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961章 第1280章 薪盡餘溫

2026-04-29 作者:麥月龍叔

平臺冰冷而粗糙,根鬚糾纏形成的表面佈滿細微的稜角和縫隙,硌得人生疼。陸沉舟仰面癱躺著,每一次呼吸都扯動著左胸那片逐漸蔓延的冰寒刺痛,喉嚨裡是散不去的血腥味。眼前是裂淵上方那片被翻湧黑霧遮蔽、看不清頂部的黑暗,只有偶爾躥起的暗紅火舌短暫映亮猙獰的巖壁根鬚,轉瞬又歸於更深的幽暗。

槐枝跪坐在他身邊,小手顫抖著,用撕下的還算乾淨的衣角,徒勞地擦拭他左肩傷口周圍——那裡面板已經呈現出不祥的青黑色,邊緣有細微的冰晶凝結,傷口深處那團幽光如同活物,在皮下緩緩蠕動,散發出與深淵下方魔火同源的陰冷氣息。她的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混合著臉上的汙垢,卻不敢哭出聲。

虎頭蜷縮在姐姐身後,小臉燒得通紅,呼吸急促,手臂上那片灰斑已經蔓延到了手肘附近,面板下的暗色紋路凸起,像是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底下鑽爬。他時不時發出難受的呻吟,意識似乎有些模糊。

短暫的、用命換來的喘息之機,卻籠罩在更深的絕望陰影之下。

陸沉舟掙扎著側過頭,看向平臺內側那根被他擲出的殘骸。它斜插在根鬚縫隙裡,釘死了那幾根已經萎縮焦黑的觸手殘骸。此刻,它表面的最後一點金芒徹底熄滅了,恢復了最普通的、黯淡的木質顏色,甚至比普通枯木更加灰敗,佈滿裂紋和汙漬,彷彿輕輕一碰就會化為飛灰。

唯一還能證明它不凡的,是它插入根鬚的位置。那周圍的根鬚木質,呈現出一種極其微弱的、近乎幻覺的淡金色溫潤感,與周圍被汙染成暗沉斑駁的其他部分形成鮮明對比。而且,以那點為中心,隱約有一圈極其細微的、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漣漪狀紋路,正在緩慢地向外擴散,像是平靜水面上投入石子後的餘波,又像是……某種微弱的脈動?

陸沉舟心頭微動。他強忍著眩暈和劇痛,用還能動彈的右手撐起一點身子,湊近些觀察。

沒錯,是脈動。非常緩慢,非常微弱,但確實存在。這脈動的節奏……竟然與上方遙遠之處、那神木之心的低沉搏動,隱隱有著一絲極其遙遠的同步!而且,這脈動似乎正透過這平臺糾纏的根鬚網路,向著下方深淵……或者說,向著那魔火之橋的方向,極其艱難地傳導?

他猛地想起之前在上面,殘骸與神木之心連線時,那種同源共鳴的感覺。難道,這平臺上的根鬚,雖然也被嚴重汙染,但本質上依舊是神木根系的一部分,還保留著最核心的一絲“生機脈絡”?而這殘骸,即便力量耗盡,其作為“枝”的本質,在插入同源根系的瞬間,依舊能像一把鑰匙,或者一個訊號源,微弱地啟用了這條瀕臨斷絕的脈絡,讓這點殘存的“脈動”得以繼續傳遞?

如果是這樣……這脈動傳導的方向……

他目光銳利起來,不顧左肩撕裂般的痛楚,沿著那肉眼難辨的漣漪紋路,在平臺粗糙的根鬚表面上仔細搜尋。紋路斷斷續續,時隱時現,大多被汙染覆蓋或阻斷,但大致的方向,似乎指向平臺另一側,一個被幾根粗大扭曲根鬚半掩著的、向內凹陷的狹窄縫隙。

那縫隙黑黢黢的,僅容一人側身擠入,不知通向哪裡。但脈動的漣漪,最終消失在那縫隙邊緣。

陸沉舟心臟劇烈跳動起來,牽扯著傷口又是一陣劇痛。他咳嗽幾聲,對槐枝低聲道:“扶我……去那邊看看。”

槐枝抹了把眼淚,用力點點頭,和陸沉舟一起,艱難地挪到那縫隙前。虎頭也被半拖半抱地帶了過來。

縫隙口有風吹出,帶著下方深淵更濃郁的硫磺毒氣,但也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的、與平臺上那點脈動同源的溫潤氣息。很淡,幾乎被淹沒,但陸沉舟敏銳地捕捉到了。

他讓槐枝舉著那截已經徹底黯淡的殘骸——雖然無光,但其木質本質或許還能有點用——自己則探身朝縫隙內望去。

縫隙很深,傾斜向下,內部並非完全黑暗。兩側的根鬚壁面,在極深處,隱約能看到一些極其暗淡的、斷斷續續的金色光點,如同夏夜曠野上即將熄滅的螢火,稀疏地分佈在汙穢的黑暗中。那些光點的排布,似乎沿著某種特定的路徑,蜿蜒通向更下方。

而那些微弱的金色光點所在的位置,根鬚表面的汙染似乎也相對稀薄一些,甚至有些光點周圍,能看到極小片的、還算乾淨的暗金色木質。

這是一條……被嚴重侵蝕、但尚未完全斷絕的“生脈”殘餘?一條沿著神木根系內部某些特殊脈絡、艱難維持著的、通往更深處的……“小路”?

陸沉舟回頭,看向下方百餘丈處那緩緩旋轉的魔火之橋,又看向橋上那點金紅光芒和模糊人影。

這縫隙,這殘留的、微弱如風中殘燭的“生脈”,會不會就是當初建造或維護這地脈系統的古人留下的、通往核心區域的隱秘路徑?甚至……可能是當初用來檢查或維護那“橋”狀結構(如果它原本並非魔火所化)的通道?只是如今被魔火嚴重侵蝕,幾乎廢棄。

如果能沿著這條“生脈”殘餘走下去……或許,真的能避開大部分魔火直接灼燒,迂迴接近那座橋?

但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現實的冰冷澆滅。

這條“路”太脆弱了。那些金色光點微弱得彷彿隨時會熄滅,路徑斷斷續續,大部分割槽域必然被汙染覆蓋,充斥著未知的危險。以他現在的狀態,帶著兩個幾乎喪失行動能力的孩子,走下去,恐怕走不出十丈,就會因為觸發某個汙染節點,或者“生脈”徹底斷絕而墜入深淵,或者被潛伏的汙穢生物吞噬。

更何況,就算僥倖走到“橋”附近,如何上去?如何應對橋上必然存在的魔火?如何帶走阿枝?

希望如同那縫隙深處的金色光點,微弱,渺茫,遙不可及。

左肩的冰寒又蔓延了一分,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嘴唇失去血色。槐枝緊緊抓著他冰涼的手,小手也在顫抖。

就在這時,一直昏昏沉沉的虎頭,忽然發出一聲低低的、含糊不清的囈語。

“阿姐……別去……火……好黑……”

陸沉舟和槐枝同時一震,看向虎頭。

孩子依舊閉著眼,眉頭緊皺,小臉上滿是痛苦,似乎在夢魘中掙扎。他那隻灰斑蔓延的手臂,無意識地抬起來,指向……正是那漆黑縫隙深處的方向!

“虎頭?虎頭你醒醒!”槐枝焦急地搖晃弟弟。

虎頭沒有醒,但那隻抬起的手臂,指尖卻微微彎曲,做出了一個抓握的動作,彷彿在虛空中想要抓住甚麼。同時,他手臂上那些凸起的暗色紋路,忽然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不是魔火的暗紅,而是一種更沉、更晦暗的幽光。

這幽光一閃即逝,卻讓陸沉舟左肩傷口的幽光猛地共鳴般悸動了一下!

虎頭體內的“毒”,與魔火侵蝕有關,甚至可能……與這深淵下方的某種存在,有著更直接的聯絡?所以他能模糊感應到阿枝的方向,甚至……能感應到這條“生脈”殘餘?

一個更加瘋狂,卻也可能是唯一能打破絕境的念頭,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藤,纏繞上陸沉舟的心頭。

他看向手中那截灰敗的殘骸,看向虎頭手臂上那不詳的灰斑,又看向自己左肩那不斷擴散的陰寒。

如果……這條路註定需要“薪柴”才能點亮……

他緩緩握緊了殘骸,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

裂淵的風,永無止息地呼嘯著,帶著來自深淵的呢喃。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