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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5章 第1204章 冰屋集

2026-04-29 作者:麥月龍叔

那口灌進來的風,冷得像要把五臟六腑都凍成冰坨。

陸沉舟揹著阿澈,一頭扎進雪原更深的黑暗裡,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跑,離那些畜生越遠越好。腳下深一腳淺一腳,積雪沒到大腿根,每拔一步都耗盡全力。左肩傷口裡的漆黑幽光被這劇烈動作牽動,陰寒刺痛一波波往心口撞,撞得他眼前發黑,喉嚨裡全是血腥味。

身後狼嚎和石牆崩塌的聲響漸漸遠了,被呼嘯的風聲吞沒。他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向了哪個方向。天早就黑透了,雪原上沒月亮,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墨藍色的暗,混著細雪,劈頭蓋臉地罩下來。視線模糊得厲害,好幾次險些被雪下的亂石絆倒。

就在他力氣快要耗盡、膝蓋一軟想跪下去的時候,前方黑暗中,突兀地……亮起了一點光。

不是星光,不是雪反光。是橘黃色的、跳動著的、暖融融的一點火光。

火光很小,隔著風雪看,像夜裡獨行的人看見遠處山坳裡一盞孤燈。不真切,卻實實在在。

有光,就有人?

陸沉舟心頭猛地一跳,不知哪來的力氣,咬著牙朝那火光方向挪去。

距離漸近。

那火光是從一片低矮的、被積雪覆蓋的……“屋子”裡透出來的。

不是石屋。這些“屋子”更小,更圓,像扣在地上的半個蛋殼,表面糊著厚厚的、凍結實的冰雪,只在頂部留個小小的出煙口,橘黃的火光就是從那些口子裡漏出來的。屋子零零散散,大約十幾座,擠在一片背風的冰崖底下,外圍用削尖的冰柱和獸骨胡亂紮了一圈矮柵欄,算是界限。

是個……小聚落?冰原獵戶的臨時營地?

陸沉舟來不及細想,踉蹌著衝到最近的那座冰屋前,用還能動的右手,拼命拍打糊著獸皮的門簾。

“誰?!”裡面傳來一聲粗嘎的、帶著濃重北地口音的喝問,門簾“唰”地掀開一條縫,露出一張被火光映得通紅、佈滿凍瘡和風霜刻痕的老臉。是個老頭,頭髮鬍子花白雜亂,裹著髒兮兮的皮襖,手裡還攥著把骨刀,眼神警惕得像頭老狼。

“救……救命……”陸沉舟喉嚨沙啞得幾乎發不出聲,身子晃了晃,險些栽倒。

老頭眯著眼,藉著門縫透出的光,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左肩被血浸透的衣袍和背後昏迷的阿澈身上停了停,又掃向他手裡緊握的金屬殘骸。老頭的眼神變了變,不是害怕,是某種更復雜的……打量?

“進來。”老頭沒多問,側身讓開。

陸沉舟幾乎是滾進屋子裡的。

一股混雜著獸皮腥臊、煙熏火燎、還有某種草藥苦澀味道的熱氣撲面而來,燻得他腦子一懵。屋裡不大,地上鋪著乾草和破舊獸皮,中央挖了個淺坑,坑裡燒著幾塊黑乎乎、冒著藍焰的石頭——是冰原特有的“燃石”,燒起來沒甚麼煙,但熱量足。坑邊架著個破陶罐,裡面煮著黑乎乎、咕嘟冒泡的糊狀東西。

老頭關好門簾,轉身蹲到陸沉舟旁邊,動作麻利地檢查阿澈的狀況。摸了摸頸脈,翻了翻眼皮,又掰開嘴看了看舌苔。

“凍狠了,寒氣入體,但底子不差,死不了。”老頭嘟囔一句,從角落一個破皮囊裡掏出幾塊黑褐色的、乾巴巴的根莖,丟進陶罐裡一起煮,“待會兒灌點‘地龍根’熬的湯,驅驅寒。”

他又看向陸沉舟,目光落在他左肩:“你這傷……”

陸沉舟下意識想遮掩,老頭卻已經伸手,一把扯開他裹傷的破布。動作不溫柔,甚至有些粗暴。

傷口暴露在跳動的火光下。

灰黑色蔓延,中心一點漆黑幽光緩緩蠕動。

老頭盯著那傷口,花白的眉毛緊緊擰在了一起。他沒說話,只伸出粗糙得像樹皮的手指,極快地在傷口邊緣按了按,又迅速縮回。

陸沉舟疼得倒抽一口冷氣。

“不是尋常傷。”老頭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種陸沉舟聽不懂的凝重,“沾了‘死地’的東西?”

陸沉舟心頭一震,抬頭看向老頭。

老頭卻沒再問,轉身從屋角一堆雜物裡翻出個小陶瓶,拔開塞子,倒出一些灰綠色的、散發著刺鼻腥氣的糊狀藥膏,不由分說,直接糊在陸沉舟傷口上。

藥膏觸及皮肉的瞬間,一股火辣辣的劇痛猛地炸開!比傷口本身的陰寒刺痛更烈,像有無數燒紅的針在往裡扎!陸沉舟悶哼一聲,額頭青筋暴起。

“忍著。”老頭按住他肩膀,力氣大得驚人,“這‘鬼面苔’熬的膏,專克陰穢死氣。疼就對了,不疼才要命。”

藥膏火辣辣地灼燒著傷口,與那漆黑幽光的陰寒之力激烈對抗。陸沉舟能清晰感覺到,傷口邊緣那圈灰黑色蔓延的勢頭,似乎真的被這灼熱藥力暫時遏制住了,甚至微微回縮了一絲。但中心那點漆黑幽光,依舊頑固地盤踞著,只是蠕動的速度慢了些。

老頭給他重新裹上乾淨的、烤過的獸皮布條,手法熟練。

“你們打哪兒來?”老頭一邊包紮,一邊似隨意地問。

陸沉舟沉默片刻,低聲道:“南邊……遭了劫,迷了路。”

“南邊?”老頭嗤笑一聲,指了指阿澈,“這娃娃一身冰宮的路子,你身上又帶著鎮獄司的‘鐵腥味’和說不清的汙穢氣……南邊?騙鬼呢。”

陸沉舟心頭劇震,猛地看向老頭。

老頭卻不再多說,包紮好傷口,起身去攪動陶罐裡的糊粥。“這‘冰屋集’是北溟散修和獵戶湊的落腳地,三教九流,魚龍混雜。你們在這兒歇一晚,明天天亮,能走就趕緊走。”他頓了頓,背對著陸沉舟,聲音低沉,“別打聽,別多事,更別讓人看見你那傷。”

話音未落,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喧譁聲,由遠及近,直奔這座冰屋而來。

老頭臉色一變,飛快地將陶罐從火上移開,又扯過幾張破獸皮蓋在陸沉舟和阿澈身上,低喝道:“別出聲!”

幾乎同時,門簾被粗暴地一把掀開!

寒風裹著雪粒子灌進來,火光劇烈搖曳。

三個穿著厚實皮襖、腰佩骨刀或粗糙鐵器的彪形大漢,堵在門口。領頭的是個獨眼,臉上有道猙獰的疤,另一隻完好的眼睛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老頭身上,咧嘴露出被菸草燻得焦黃的牙齒:“老梆子,聽說你今兒撿了倆‘鮮貨’?”

老頭的脊背佝僂下去,臉上堆起討好的、卑微的笑:“疤爺說笑了,就是倆凍僵的過路人,可憐見的,給口熱湯喝……”

“過路人?”獨眼疤臉嗤笑,目光卻如刀子般刮過獸皮下微微隆起的人形輪廓,“這鬼天氣,這地界,哪來的過路人?掀開來,讓爺瞧瞧。”

他身後兩個漢子,已經手按刀柄,邁步往裡走。

老頭擋在獸皮前,搓著手,笑容更卑微了:“疤爺,真是凍僵的,晦氣,別髒了您的眼……”

“滾開!”疤臉身後一個漢子不耐煩,伸手就要推開老頭。

就在他手指即將碰到老頭的剎那——

蓋在陸沉舟身上的破獸皮,忽然動了動。

一隻蒼白、瘦削、卻穩穩握著金屬殘骸的手,從獸皮下伸了出來。

殘骸的斷口,在跳動的火光下,泛著冰冷的、沾著血汙的幽光。

屋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只剩燃石藍焰舔舐空氣的細微噼啪聲,和門外呼嘯的風雪聲。

疤臉獨眼盯著那隻手,盯著那截殘骸,完好的那隻眼睛裡,閃過一絲驚疑不定的神色。

他身後兩個漢子,也僵在原地,手按著刀柄,沒敢再動。

老頭依舊佝僂著背,臉上掛著卑微的笑,眼神卻悄悄瞥向獸皮下那隻手,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快、極複雜的……光芒。

像是驚訝,又像是……某種印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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