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金聲桓眼中閃過一絲不屑,搖了搖頭,“張獻忠就是個殘暴匹夫,喜怒無常,嗜殺成性,跟他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他現在勢力雖大,但根基不穩,在四川不得人心,遲早會垮臺。我們要是跟他綁在一起,說不定會被他連累,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
密室中陷入了沉默,眾人都皺著眉頭,各自思考著出路。降清,怕被猜忌,怕背上罵名;投獻,怕被連累,怕不得善終;效忠南明,又怕被馬士英吞併,跟著左夢庚一起完蛋;自立門戶,又實力不足,難以立足。一時間,眾人都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金聲桓看著眾人的神色,心中也在盤算著。他其實早就有了一個備選方案,只是一直沒說出來,想要看看眾人的態度。現在看到眾人都拿不定主意,他覺得是時候丟擲自己的想法了。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壓得更低了:“諸位可曾想過……黑石城?”
“黑石城?”眾人一愣,臉上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不錯,就是黑石城。”金聲桓點了點頭,“凌風雖然年輕,但此人雄才大略,短短几年時間,就從一個小小的城主,發展到佔據山東,控制江淮,兵精糧足,實力不容小覷。而且此人善待士卒,體恤百姓,在山東推行新政,深得民心,隱隱有天下歸心之勢。更重要的是,黑石城與我們無冤無仇,之前東征,也是因為左夢庚受馬士英蠱惑,主動挑釁,才與我們發生衝突,並非有意針對我們。”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若我們能與其結盟,或者率部往投,助他共圖大業,豈不勝過在此坐以待斃?凌風現在正是用人之際,我們率數十萬大軍歸附,必然能得到重用,到時候高官厚祿不在話下,兄弟們也能有個好前程。而且黑石城地處山東,與湖廣相隔不遠,水師實力強大,控制著長江下游,我們歸附之後,互為犄角,進可圖江南,退可守江淮,前景可期啊。”
金聲桓的話,讓密室中的眾人都陷入了沉思。投靠黑石城,這確實是一個他們之前沒有認真考慮過的選項。黑石城的實力他們是知道的,之前左軍東征,被黑石城水師打得落花流水,那份戰鬥力,他們至今記憶猶新。而且凌風的名聲,他們也有所耳聞,聽說此人賞罰分明,用人唯才,不像馬士英那樣嫉賢妒能,也不像張獻忠那樣殘暴嗜殺。
只是,左軍與黑石城素無往來,而且部眾龐雜,魚龍混雜,黑石城會不會接納他們?凌風又會開出甚麼樣的條件?這些都是未知數。
“將軍,黑石城會不會不接納我們啊?”陳明皺著眉頭問道,“我們之前畢竟跟黑石城打過仗,而且我們麾下這麼多人,良莠不齊,凌風會不會擔心我們難以控制,不肯接納?”
“這個可能性不大。”金聲桓搖了搖頭,“凌風志在天下,正是用人之際,我們率數十萬大軍歸附,對他來說,是擴充實力的大好機會,他沒有理由拒絕。至於條件,只要我們表現出足夠的誠意,想必凌風也不會虧待我們。當然,這只是我的一個想法,具體該怎麼做,還得大家一起商量著來。”
就在眾人還在猶豫不決的時候,局勢已經急轉直下。左良玉躺在病床上,隱約聽到了外面將領們的議論,得知有人想要降清,有人想要投獻,還有人想要投靠黑石城,心中又驚又怒,一口氣沒上來,病情驟然加劇,當晚就溘然長逝了。
左良玉一死,侯府內頓時亂作一團。左夢庚嚇得六神無主,躲在深宅大院裡,惶惶不可終日。馬士英派來的“欽差”趁機煽風點火,蠱惑左夢庚儘快繼位,掌控軍權,並表示南京會全力支援他,只要他願意聽從馬士英的調遣。
左夢庚本就沒甚麼主見,被欽差一蠱惑,當即就答應了,第二天就倉促繼位,自封為寧南侯,統領左軍。可他根本沒有能力掌控局面,麾下的將領們大多陽奉陰違,表面上聽從他的命令,暗地裡卻各自打著小算盤。主張降清、投獻、自立、效忠南明的各方勢力,爭吵不休,互相傾軋,左軍內部頓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
訊息傳到南京,馬士英、阮大鋮大喜過望,認為徹底掌控左軍的機會來了。他們一邊矯詔安撫左夢庚,許以重利,封他為鎮國公,賞賜大量金銀珠寶;一邊密令心腹將領黃得功、劉澤清等人率兵西進,名為“協助鎮撫”,實則是要趁機吞併左軍。
與此同時,清廷也加緊了策反工作。多爾袞親自寫信給金聲桓,信中言辭懇切,許諾只要金聲桓能擒殺左夢庚,率部歸附,就封他為平西王,賜金萬兩,銀百萬兩,良田千頃,並讓他繼續統領原部,鎮守湖廣。
而張獻忠也不甘示弱,派來了使者,帶來了他的親筆信,許以秦王之位,邀金聲桓共取江南,約定事成之後,平分天下。
一時間,武昌成了各方勢力角逐的漩渦中心,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火藥味,戰火一觸即發。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也迅速傳到了黑石城。凌風正在都督府與劉文泰、韓衝等人商議山東的水利建設,老拐拿著一份加急密報,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城主,武昌急報!”老拐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
凌風心中一動,接過密報,快速看了一遍,臉色微微一變。他將密報遞給劉文泰等人,沉聲道:“左良玉死了,左夢庚繼位,左軍內部大亂,馬士英、多爾袞、張獻忠都在拉攏金聲桓,武昌局勢危急。”
陳大疤性子急躁,勇猛好戰,一聽到有仗打,就按捺不住了。
韓衝卻比較謹慎,皺著眉頭說道:“疤叔,此事恐怕沒那麼簡單。左軍雖然大亂,但人數眾多,足足有數十萬之眾,就算是烏合之眾,真要打起來,我們也得付出不小的代價。而且左軍內部派系複雜,魚龍混雜,就算我們拿下了武昌,想要消化這麼一支龐大的軍隊,也絕非易事,弄不好還會被他們拖累,陷入內亂。更重要的是,我們一旦強攻武昌,就會提前與南明撕破臉,而且還會引起清廷和張獻忠的警惕,到時候我們可能會陷入多線作戰的困境,這對我們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