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風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南洋海圖前：“傳信給文遠。一，明面上，可以繼續與葡萄牙人周旋，討價還價，甚至可以假意答應繳納少量稅款，換取在指定港口貿易的許可，麻痺他們。二，暗地裡，讓暗影的人行動起來，接觸那些對葡萄牙不滿的土王和部落首領，尋找隱秘的錨地，建立秘密的貿易點。我們可以用武器、鐵器甚至傳授一些築城、練兵技術作為交換，換取他們的庇護和獨家香料採購權。三，船隊一分為二，一部分繼續在葡萄牙人眼皮底下活動，另一部分精銳，由文遠親自帶領，探索更東邊的航線，聽說爪哇以東還有大片未知島嶼和土邦，或許有新的機會。”
“妙啊！”老拐撫掌，“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避開葡萄牙人的鋒芒，另闢蹊徑。特別是用軍械技術拉攏土王，此乃釜底抽薪之策！”
“還有，”凌風補充道，“讓文遠留意一下，南洋可有品質上乘的硝石礦和硫磺礦？若能找到並控制，我們的火藥原料就不用完全依賴內地和倭國了。”
“是！老朽立刻去安排密信。”老拐領命而去。
陳大疤還是有些不服氣：“城主，難道就任由紅毛夷囂張？咱們的新炮又不是吃素的！”
凌風冷笑一聲：“當然不是。疤叔，你的水師也不能閒著。挑選幾艘航速最快的‘飛魚級’快船，配置最強火力，組成一支‘巡商護航支隊’，就活躍在滿剌加海峽外圍。不打葡萄牙人的主力，專找那些落單的、或者敢於挑釁我們商船的小股葡萄牙武裝商船下手。要麼不動，要動，就務必全殲，不留活口！要打得狠，打得絕，讓葡萄牙人知道，南洋不是他們家的澡盆子，敢動我們的船，就要付出血的代價！但要做得乾淨，像是‘海盜’所為。”
陳大疤獨眼頓時放光：“嘿嘿！這個俺老疤最拿手！保證辦得神不知鬼不覺，讓紅毛夷啞巴吃黃連！”
“記住，尺度拿捏好。現階段，是武裝護航和有限報復，不是全面開戰。我們要的，是南洋貿易的入場券和利潤，不是立刻與西洋人拼個你死我活。”凌風叮囑道。
一場圍繞南洋貿易權的暗戰，就此拉開序幕。就在凌風部署南洋事務的同時，千里之外的南京城，一場針對黑石城的政治風暴，正在悄然醞釀。而黑石城內部，快速擴張帶來的管理難題和人員紛爭，也開始初現端倪。技術與資源的矛盾，外部勢力的擠壓，內部潛藏的暗流，都在考驗著凌風和這座新生勢力的根基。
第477章 金陵暗流與內部整肅
南京城，秦淮河畔，最有名的“媚香樓”雅間內，絲竹管絃之聲被厚重的門簾隔絕，只餘下壓抑的交談。圍坐在紫檀木圓桌旁的幾人，雖身著常服，但眉宇間的氣度與尋常富商迥異。為首者，正是南京兵部侍郎李沾，旁邊坐著誠意伯劉孔昭，以及幾位江浙籍的御史言官和背景深厚的豪商代表。
“凌風小兒，越發跋扈了！”李沾將一杯酒重重頓在桌上，酒液四濺，“山海關仗著幾件新奇火器，竟敢要挾朝廷命官！如今更將手伸向南洋，與紅毛夷爭利，簡直無法無天！長此以往，國將不國！”
劉孔昭捻著山羊鬍，陰惻惻地道：“李部堂息怒。凌風如今勢大，兵精糧足，又得北邊吳三桂倚重，確實不宜硬碰。然，其根基終在海外，於內地並無多少民心根基。更何況，其麾下龍蛇混雜，豈能鐵板一塊？”
一位王姓御史壓低聲音：“伯爺的意思是……從其內部著手？”
“不錯。”劉孔昭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據老夫所知，黑石城近年來擴張極快，吸納了大量降卒、流民、乃至倭人、西夷工匠。凌風能給予厚利，卻未必能盡收其心。尤其是那些後來者，豈能甘心久居人下？若能……嘿嘿。”
另一位張姓鉅商接話：“劉伯爺高見。在下聽聞，黑石城商隊近日採購糧草軍械，數額巨大，各地銀錢如流水般花出去。凌風雖握有海貿之利，但如此揮霍，豈能長久？若能斷其幾條財路，或在其內部製造些事端，令其首尾難顧，或許……”
李沾眯起眼睛：“具體該如何行事？”
劉孔昭湊近幾分，聲音更低：“老夫已安排幾人，混入前往黑石城的流民隊伍。其中一人，乃原白蓮教一小頭目，頗擅蠱惑人心。另一人，與倭國九州某些失意浪人有所勾連。可令其伺機而動，或在工坊煽動不滿，或在軍中散佈流言，或……製造幾起‘意外’事故，比如軍火庫失火，或重要工匠‘暴斃’。”
李沾沉吟道：“此計雖妙，但若被凌風察覺……”
“察覺又如何？”劉孔昭冷笑，“無憑無據，他能奈我何？更何況，如今北有建虜，西有流寇，他凌風還敢再樹強敵，與整個江南士林為敵不成？只要事情做得乾淨，讓他吃個啞巴虧，知道這大明天下，還不是他能為所欲為的地方！”
就在南京方面密謀的同時，黑石城內部，也確實並非鐵板一塊。新城擴建工地上，幾名原屬不同派系的小頭目，因爭奪建材和勞力分配發生了激烈爭吵，幾乎動起手來。水師碼頭上，新近招募的閩籍水手與北地老兵因為生活習慣不同，也時有摩擦。格物院內，幾位後來投效的西洋匠師，對李巧兒等“嫡系”掌握核心專案、資源分配優先，私下也頗有微詞。
這些瑣碎的矛盾，看似不起眼，但在黑石城高速運轉的龐大機器中，如同細微的沙礫，若不加處理，積累起來便可能造成嚴重的磨損。
這一日，凌風正在聽取韓衝關於新軍操練的彙報，老拐面色凝重地走了進來，遞上一封密報。
“城主，暗影在清理江北流民安置點，甄別身份時，發現幾個行跡可疑之人。其中一人，酒後狂言，說黑石城富貴，不久將有大變，慫恿旁人囤積糧食物資。經秘密審訊，他交代是受了南京某位‘李大人’的門客指使，混入城中，伺機煽動民亂。另外，火藥作一名負責配料的下等工匠，昨夜企圖將一包受潮的硝石混入成品庫，被巡夜守衛發現。此人之前與一名常去倭人聚居區喝酒的商人過往甚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