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風接過密報,仔細看完,臉上看不出喜怒。他放下報告,對韓沖和老拐說:“看來,有人坐不住了,想把水攪渾。”
韓衝怒道:“城主!讓末將去把那些混進來的蟲子都揪出來!”
凌風擺擺手:“揪,是要揪的。但不能大動干戈,打草驚蛇。拐叔,暗影繼續暗中調查,將已發現的釘子監控起來,順藤摸瓜,看看還能牽出多少人。特別是與南京、乃至倭國、西洋有牽連的,要查個水落石出。但要外鬆內緊,不要引起普通民眾和軍士的恐慌。”
他又對韓衝說:“韓衝,你從‘礪鋒’軍中挑選一批絕對忠誠、心思縝密的基層軍官,組成‘軍紀糾察隊’,明面上是整肅軍紀,規範操典,暗地裡協助暗影,留意軍中是否有異常動向,特別是官兵關係、新舊人員融合方面的問題,及時發現,及時疏導。對於敢於鬧事、煽動對立者,無論出身,嚴懲不貸!”
“末將明白!”韓衝領命。
“另外,”凌風沉吟道,“光是堵還不夠,還要疏。文泰先生。”
“屬下在。”劉文泰應道。
“以都督府名義釋出告示。一,再次明確黑石城各項法令軍規,申明無論新老人員,有功必賞,有過必罰,一視同仁。二,設立‘陳情箱’,允許軍民匿名投書,建言獻策或舉報不法,查實有賞。三,提高工匠,特別是掌握關鍵技術工匠的待遇和地位,允許其子弟優先入學堂,表現優異者,可授予相應官職。四,定期組織各營、各坊進行比武、競技能大會,優勝者重獎,促進融合,激發榮譽感。”
“是!屬下即刻去辦。”劉文泰記錄下來。
“還有,通知陳大疤,水師近期組織一次大規模的‘海上緝私’演練,範圍可以廣一些,靠近江浙沿海晃晃。讓南京那邊看看,我們的刀,還利得很。”凌風淡淡補充道。
一系列組合拳打出,既有雷霆手段清除內奸,又有懷柔政策凝聚人心,還不忘展示肌肉進行威懾。
幾天後,黑石城內部進行了一次不引人注目的清洗,幾名被確認的細作和破壞分子被秘密處決,幾個有離心傾向的小頭目被調離關鍵崗位。同時,技術比武大會召開,優勝者獲得了令人豔羨的獎賞和榮譽;軍紀糾察隊公正處理了幾起糾紛,樹立了威信;陳情箱也收到了不少有價值的建議和舉報。一股暗流被悄然壓下,內部的凝聚力反而因這次風波得到了加強。
而陳大疤的水師艦隊在江浙外海的大張旗鼓“演練”,也果然起到了效果。南京方面得知訊息後,李沾、劉孔昭等人的氣焰頓時收斂了不少,暫時不敢再有大的動作。
凌風站在鎮海樓上,看著逐漸恢復平靜卻更顯井然有序的黑石城,目光深邃。外部威脅從未消失,內部矛盾也將長期存在。如何在這紛繁複雜的局勢中,始終保持這艘鉅艦的正確航向,是他必須時刻面對的考驗。南洋的貿易爭奪,才剛剛開始;而大明的天下,真正的鉅變,或許還在後頭。
第478章 裂土之議與乘風破浪
天氣逐漸轉涼,北方的戰事進入了短暫的相持階段。山海關前線,吳三桂得到了黑石城持續輸送的火器援助和戰術指導,頂住了清軍一輪又一輪的猛攻。多爾袞因後方受到黑石城小股部隊的持續騷擾襲掠,後勤不靖,始終無法全力攻關,戰局陷入膠著。
然而,天下的重心,似乎正悄然南移。南京小朝廷關於“立君”的爭吵愈發激烈,福王、潞王兩派勢同水火,史可法等有識之士雖竭力斡旋,卻難挽頹勢。各地鎮將擁兵自重,觀望不前。整個大明帝國的中樞,呈現出一片令人窒息的混亂和頹靡。
就在這一片混沌中,黑石城都督府議事廳內,一場將影響深遠的重要會議正在舉行。與會者除了凌風的核心班底,還多了幾位面孔——一位是原南京兵部職方司郎中,因不滿馬士英專權而棄官來投的文人,名叫黃端伯;另一位是曾在福建沿海組織鄉勇抗倭,頗有聲望的地方耆老,人稱陳老爺子;還有一位,則是常年往來東西洋,見識廣博的大海商,番號沈廷揚。
議題,直指核心:在黑石城實力日益壯大,而明廷中樞近乎癱瘓的當下,未來路在何方?
陳大疤率先嚷嚷道:“要俺說,還等甚麼?城主您直接登基稱帝算了!咱們兵強馬壯,席捲天下也不是難事!”
韓衝相對沉穩,但語氣也帶著急切:“如今北有強虜,西有流寇,南京諸公只知黨爭,置天下蒼生於不顧。城主,若再奉南京正朔,恐被其拖累。不如……效仿太祖高皇帝,先定鼎東南,再圖北伐!”
劉文泰則顧慮較多:“稱帝之事,關乎天命人心,不可不慎。眼下我黑石城雖強,然根基主要在海外與沿海,中原民心向背未知。若貿然稱尊,恐成眾矢之的。是否……可先請城主進王爵,如‘監國’之類,總攬軍政,待天下有變,再行大事?”
新投的黃端伯沉吟道:“劉總管所言不無道理。然,‘監國’需朝廷詔命,如今南京烏煙瘴氣,豈會下此詔書?即便下了,亦是羈縻之策。依卑職淺見,不若效仿唐之藩鎮,宋之節度,表面對南京保持臣屬之名,實則行獨立之實。廣積糧,緩稱王,深根固本,以待天時。”
老成持重的陳老爺子咳嗽一聲,道:“黃先生之論,老朽以為上策。名分大事,關乎正統。驟然稱帝,恐失天下士民之望。然,黑石城治下,政令清明,百姓安樂,實乃亂世桃源。何不先行‘劃界而治’?將實際控制之沿海州縣、島嶼,明確疆界,自成一體,設官立制,發展工商,訓練甲兵。對外,可稱‘代天子守土安民’;對內,則行‘王化’,如此,進可攻,退可守。”
大海商沈廷揚從實務角度補充:“陳老高見。劃界自治,名正言順,便於與各方打交道。尤其是與西夷、倭國通商,若以地方政權名義,反比流亡朝廷更受重視。且可自行發行錢幣,制定稅則,利益巨大。”
眾人各抒己見,爭論不休。凌風始終靜靜聆聽,未置可否。直到眾人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他才緩緩開口。
“稱帝,時機未到。如今登基,不過是又一個割據政權,徒惹紛爭,且立刻與天下為敵。”他首先否定了最激進的意見。
“奉南京正朔,亦是虛名,反受掣肘。我黑石城行事,何須看他人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