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價格戰？行政刁難？”凌風嗤笑一聲，指尖劃過沙盤上滿剌加的位置，“老套路。咱們的貨，如今不止走大明一線。暹羅、渤泥、甚至天方商人，都認咱們黑石城的牌子。他們壓價，我們就轉口。船引卡脖子？”他看向侍立一旁的陳大疤，“疤叔，咱們的‘巡商護航’艦隊，這個月護送的民船，有沒有市舶司的引子？”
陳大疤獨眼一瞪，咧嘴笑道：“有個屁！咱們黑石城的鷹旗就是引子！從長江口到瓊州，哪個海盜敢動咱們護的船？市舶司那幫龜孫子，也就敢在碼頭上呲牙咧嘴！”
“不錯。”凌風點頭，“傳令下去，凡掛黑石城護航旗的商船，無需市舶司引子，只需在出發港和目的港的咱們商站登記即可。手續費減半。另外，告訴那些跟咱們做買賣的番商，用香料、胡椒、蘇木、象牙結算，價格再優惠一成。”
“妙啊！”老拐捻鬚笑道，“咱們這是另起爐灶，繞開他們的盤剝！江南那幫人，以為掐住市舶司就能扼住咱們咽喉，殊不知咱們早已海闊天空！”
然而，商業上的反擊剛剛部署，更陰險的招數接踵而至。幾天後，黑石城各大藥鋪突然湧入大量病患，症狀皆是上吐下瀉，高熱不退。格物院下屬的醫官坊很快查明，是城內幾處公用水井被人投了毒，一種來自南洋的罕見瀉藥，混在最近一批進口的“調味香料”中流入市場。
“投毒？真是下作！”李巧兒氣得臉色發白，她帶著醫官們日夜不休地配製解藥，熬製湯劑。
凌風親往疫情最重的城西視察。臨時搭起的粥棚前，百姓排著長隊領取湯藥，空氣中瀰漫著苦澀的藥味。一個老嫗拉著凌風衣袖哭訴：“城主，俺兒子躺床上三天了，這可咋辦啊...”凌風安撫老人，轉身對負責城內治安的韓衝沉聲道：“查！掘地三尺也要把下毒之人揪出來！同時通知全城，即日起所有飲用水必須煮沸，公共水井由巡邏隊看守。”
韓衝領命而去，佈下天羅地網。三日後，暗影在碼頭區一處廢棄貨倉抓獲兩名試圖潛逃的嫌犯，從其身上搜出未用完的毒粉和與江南某商號聯絡的密信。審訊之下，二人供認受僱於杭州“永豐號”，意在製造恐慌，打擊黑石城聲譽。
“永豐號？是沈家的產業。”老拐將密信呈上，“信中提到‘事成之後，自有西洋朋友接應出海’。”
“內外勾結，禍害百姓，其心可誅！”凌風震怒，當即下令，“將供詞和物證抄送杭州知府衙門，要求嚴辦永豐號！同時，咱們自己也要動手！疤叔！”
“俺在！”陳大疤摩拳擦掌。
“你帶兩艘快船，去長江口外‘逛逛’。凡是掛‘永豐號’旗的船，給我扣下！查！狠狠查！有違禁品一律沒收，合法的貨物...也找個由頭課以重稅！讓他們知道，惹怒黑石城的代價！”
“得令！”陳大疤興奮地領命而去。
就在黑石城全力應對內部投毒事件時，南洋方面，荷蘭東印度公司的新動作浮出水面。他們不再直接劫掠，而是利用其在爪哇、錫蘭（斯里蘭卡）的據點，大幅壓低了胡椒、丁香等香料的收購價，企圖擠壓黑石城商隊的利潤空間。同時，葡萄牙駐滿剌加的指揮官也派來使者，語氣傲慢地要求黑石城船隊繳納“海峽通行費”，否則將禁止透過。
面對東西夾擊，凌風並未立即動武。他召見了即將前往暹羅續簽貿易協定的使團團長，吩咐道：“告訴暹羅王，我們願意用優惠價格提供火炮和技術，幫他們訓練新軍，抵禦緬甸東籲王朝的威脅。條件只有一個：暹羅的香料、柚木、錫礦，優先供應黑石城，並且拒絕荷蘭人的低價收購。”
接著，他又對老拐道：“讓潛伏在果阿（葡萄牙印度殖民地）的‘暗樁’散播訊息，就說荷蘭人正準備聯合英格蘭人，奪取葡萄牙的馬六甲要塞。再給葡萄牙使者送份厚禮，就說黑石城願意與他們‘共享’海峽安全情報。”
這幾手組合拳打出，效果立竿見影。暹羅王欣然接受軍火援助，下令本國香料不得低價售予荷蘭人。葡萄牙人聞聽荷蘭可能偷襲馬六甲，頓時緊張起來，對黑石城的態度轉為緩和，通行費之事不了了之。荷蘭人收購香料受阻，又見葡萄牙人與黑石城關係微妙，不得不暫時收斂。
商業和外交戰線暫穩，凌風將目光轉回內部建設。他深知，長遠之計在於根基牢固。他大力推動格物院對各行業的革新：農業上，引進並推廣南洋占城稻，這種稻米成熟期短，產量高；手工業上，改進織機，培訓織工，發展絲綢和棉布生產，減少對江南的依賴；軍工上，則加速鐵甲艦和紅衣大炮的量產，並開始研發射程更遠、精度更高的艦炮。
此外，他還建立了“黑石城商號”，以官營形式直接參與海外貿易，將利潤用於補貼民生和軍費，並吸引民間資本入股，形成利益共同體。他又設立“海事學堂”，招募平民子弟學習航海、造船、火炮操作，培養本土人才。
一時間，黑石城呈現出外緊內松的態勢。外部壓力雖在，內部卻生機勃勃，各項事業蓬勃發展。然而，凌風清楚，江南豪商和西洋殖民者絕不會善罷甘休，更大的風浪還在後頭。他站在鎮海樓上，望著南方海天相接之處，目光深邃。下一局棋，該落子何處？
初冬的第一場薄雪，未能覆蓋黑石城碼頭的喧囂。新下水的“鎮海級”鐵甲艦如同黝黑的巨獸，靜靜泊在港灣，工人們正沿著舷梯往船上吊運物資，為即將到來的遠航做準備。都督府書房內，卻暖意融融，凌風正與幾位關鍵人物商討著破局之策。
“城主，荷蘭人的打壓還在繼續。”劉文泰將一份清單鋪在桌上，“他們聯合了幾家英格蘭和法蘭西商行，在巴達維亞（雅加達）成立了個‘反黑石城同盟’，揚言要壟斷香料貿易，把咱們擠出南洋。”
“同盟？”凌風挑眉，指尖輕輕敲擊桌面，“烏合之眾。利益面前，哪有甚麼鐵板一塊的同盟。老拐，咱們在巴達維亞的眼線，摸清他們內部的情況了嗎？”
老拐躬身道：“回城主，據‘海蛇’回報，這個同盟內部矛盾不小。英格蘭人想多分一杯羹，法蘭西人則對荷蘭人主導不滿。而且，他們壓價收購香料，南洋各土邦的酋長和種植園主早已怨聲載道，只是敢怒不敢言。”
“哦？”凌風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也就是說，這個同盟外表光鮮，內裡卻是一盤散沙，而且根基不穩。”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南洋海圖前，“既然他們想玩壟斷，那我們就給他們來個釜底抽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