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費爾南多坐下，喝了口茶，“凌都督，西班牙人是咱們共同的敵人。他們佔據呂宋，搶了咱們的生意，還殺了很多大明的百姓。要是咱們結盟，一起打西班牙人，等打贏了，呂宋的貿易權，咱們一人一半。另外，我們還可以給你們西洋的火炮和火藥，跟你們換絲綢、瓷器和茶葉。”
“費爾南多先生，你的條件，不夠有誠意。”凌風搖了搖頭，“西洋的火炮和火藥，咱們黑石城也能造，而且不比你們的差。你要是想結盟，就得給咱們更有價值的東西——比如西洋的火炮圖紙、造船圖紙，或者你們的航海技術。要是你能給這些，咱們可以跟你們結盟，幫你們打西班牙人，還可以給你們絲綢、瓷器和茶葉，價格比江南低兩成。”
費爾南多皺了皺眉，他沒想到凌風會提出這樣的條件——火炮圖紙和造船圖紙，是葡萄牙的核心技術，國王嚴令不許外傳。他想了想，說：“凌都督，火炮圖紙和造船圖紙，我做不了主，需要請示國王。不過，我可以先給你們一些西洋的書籍，裡面有航海技術和天文知識，另外，我還可以派幾個西洋的工匠，幫你們改進火炮和戰船。”
“可以。”凌風點頭，“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讓你請示你們的國王。要是一個月後，你們同意給咱們圖紙，咱們就結盟；要是不同意，那咱們就沒必要再談了。”
“好。”費爾南多點頭，“我這就寫信給國王，儘快給您答覆。”
送走費爾南多，凌風站在窗前，望著遠處的大海。高麗的龜船，葡萄牙的結盟請求，還有朝廷和江南商幫的殘餘勢力，都在提醒他——這天下，還不太平。
他拿起筆，在一張紙上畫了一個圈，圈裡寫著“黑石城”，然後在周圍畫了幾個小圈，分別寫著“高麗”、“葡萄牙”、“西班牙”、“大明朝廷”。他看著這些圈，眼神越來越堅定——無論未來有多少挑戰，他都會帶著黑石城，在這個大時代裡，闖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
海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一絲涼意，也帶著一絲希望。凌風知道，新的風暴，很快就要來了。但他已經做好了準備，等待著風暴的來臨。
黑石城的夏日總帶著股黏膩的溼熱，海風捲著鹹腥氣掠過城牆時，連街上挑著貨擔的小販都要扯著衣襟扇兩扇。但今日都督府後衙的議事廳裡，氣氛卻比外頭的熱浪更緊幾分——凌風剛聽完戶房主事周望的奏報，流民安置的最後一批糧款總算落地，可桌案上那疊關於“格物研究院”的進度簡報，卻讓他指尖輕輕敲了敲木沿。
“周主事，流民分撥到工坊的名單再盯緊些，優先挑手腳麻利、肯學的給格物院送過去。”凌風將簡報推到桌心，指腹按在“高爐內膽鐵料脆性未解決”那行字上，“老王那邊卡了半個月，再拖下去，秋收後要造的新艦龍骨就趕不上了。”
周望躬身應下，又遞上一疊賬簿：“城主放心，昨日已給研究院補了二十石精米和十斤豬油，工匠們夜裡趕工也能添點力氣。只是……前些日子從江南運來的那批煤，燃點比咱們本地的高，王老匠頭說還得再篩一遍。”
凌風點點頭，隨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棉布短褂——這是他特意讓針線房做的，袖口和衣襟都縫了耐磨的粗麻布，比官服自在多了。“我去研究院看看，你把賬簿整理好，晚些我回來對賬。”說罷，他喊上親衛趙虎和李栓，兩人早換了一身灰布短打，見城主起身，立刻拎起牆角的藤筐，裡面裝著兩罐涼好的綠豆湯——這是趙虎媳婦凌晨熬的，知道工匠們貪涼，特意沒放糖精。
出了都督府，街上的熱鬧勁兒撲面而來。拐角處的麵攤前圍滿了人，掌櫃的吆喝著“新煮的海帶湯，配雜糧餅管飽”，旁邊賣針線的婆子正給剛從工坊下班的女工挑繡花線。凌風走在人群裡，沒人認出這位穿得跟尋常管事一樣的人是黑石城的城主——這正是他要的效果，自打格物院成立，他總愛這樣“微服”去轉，既能看到真情況，也免得工匠們拘束。
走了約莫兩刻鐘，遠處山谷裡傳來的打鐵聲越來越近，夾雜著鋸木的“刺啦”聲和偶爾爆發的爭論。趙虎笑著說：“城主，您聽這動靜，就知道今兒院裡準又琢磨出新花樣了。上次小滿那小子，不就對著油燈鼓搗了半宿羅盤嘛。”
凌風也笑：“年輕人肯動腦子是好事，咱們黑石城要想站穩腳跟，靠的就是這些‘奇思妙想’。”說話間已到了研究院大門，守門的衛兵是前兩年從流民裡招的，叫陳石頭，見凌風過來，剛要抬手行禮，凌風趕緊衝他擺手：“甭聲張，我就是來瞧瞧，你們該站崗站崗。”
陳石頭憨厚地笑了，把藤筐接過去：“城主，您這綠豆湯來得正好，晌午日頭毒，工匠們喝了準舒坦。我讓小徒弟給您拎著，您放心轉。”
進了院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東側的曬場，鋪著大片的硝石和硫磺，幾個學徒正拿著木耙子翻曬，見有人過來，抬頭看了眼是城主，剛要說話，就被凌風用眼神制止了。他沿著石子路往裡走，先到了打鐵坊，還沒進門，一股熱浪就裹著鐵腥味撲面而來，差點嗆得李栓咳嗽。
坊內的景象比外頭聽著更熱鬧：巨大的鍊鐵爐燒得通紅，爐口的火焰舔著鐵柵欄，映得滿屋子發亮。四個赤著上身的壯漢正喊著號子，每人手裡攥著長鉗，合力夾出一塊燒得發白的鐵錠，“哐當”一聲扔在鐵砧上。旁邊三個工匠立刻掄起大錘，錘頭落下時火星子濺得滿地都是，有的落在地上的鐵板上，“滋啦”一聲就滅了，有的粘在工匠們的粗布褲子上，他們渾然不覺，只盯著鐵錠的形狀，嘴裡還喊著“再砸兩下！把邊兒砸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