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校場的頒賞大會辦得格外熱鬧。校場中央搭了個高臺,上面擺滿了銀錠、綢緞、良田地契。凌風親自給將士們頒賞,當一個陣亡士兵的老母親接過雙倍的撫卹和地契時,她跪在地上,對著凌風磕了三個響頭:“城主大恩,老婦永世不忘!”
周圍計程車兵看到這一幕,都紅了眼眶,看向凌風的目光裡,多了幾分敬重。
同日,黑石城釋出“招商令”的訊息傳遍了東南沿海。不到三天,就有二十多家商賈從江南、福建趕來,在黑石城的商埠租了鋪子。而江南的商幫,卻接連出事——蘇家的一艘綢緞船在舟山附近“遇風浪”傾覆,損失了三十萬兩的貨物;沈家的錢莊被擠兌,不得不從其他地方調銀來救急;杭家的當家人被巡按御史約談,嚇得閉門不出。
訊息傳到黑石城時,凌風正在看水師送來的海圖。他笑了笑,拿起筆,在南洋的爪哇島旁邊畫了個圈——下一站,就是這裡。
黑石城的春天,總是帶著海腥味的。海風捲著水汽,吹得城牆上的戰旗獵獵作響,也吹得校場裡的青草冒出了嫩芽。可這份春意,卻沒驅散都督府裡的凝重——一份蓋著皇帝硃批的廷寄密旨,正擺在凌風的案頭,宣旨的欽差太監,還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端著茶盞,眼神傲慢地掃過廳裡的人。
“凌都督,陛下的旨意,您都看明白了?”欽差太監放下茶盞,聲音尖細,帶著幾分不耐煩。他叫王振,是司禮監的秉筆太監,平日裡在京師見慣了官員的阿諛奉承,到了黑石城,見凌風只淡淡掃了眼旨意,沒立刻下跪謝恩,心裡就有了火氣。
凌風拿起密旨,又看了一遍。旨意上的字不多,卻字字誅心——先是誇他東征有功,然後話鋒一轉,說“遼東乃大明北疆要地,近日韃靼蠢蠢欲動,需增兵協防”,要他從“礪鋒”軍陸師主力裡調三千人去遼東,歸遼東總兵節制;還說“南北漕運乃朝廷命脈,近日海盜猖獗”,讓黑石城水師派五艘戰船,負責漕運護航,“不得有誤”。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哪裡是增兵協防、護航漕運?這是要削他的兵權!“礪鋒”軍是黑石城的精銳,三千人差不多是陸師的三分之一;水師戰船去護航漕運,就沒法再管海疆,等於斷了黑石城的海上臂膀。
“怎麼?凌都督是覺得陛下的旨意不妥?”王振見凌風不說話,語氣更冷了,“還是說,黑石城的兵,只聽凌都督的,不聽陛下的?”
這話夠重了,幾乎是在扣“擁兵自重”的帽子。陳大疤立刻就炸了,往前一步,獨眼瞪著王振:“你這太監怎麼說話呢?咱們城主甚麼時候不聽陛下的了?東征的時候,咱們弟兄死了多少人,不都是為了大明?現在讓咱們調兵去遼東,讓水師去護漕運,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放肆!”王振拍了桌子,“本宮是欽差,你一個武將,也敢跟本宮頂嘴?信不信本宮回京師,參你一本!”
“你參一個試試!”陳大疤擼起袖子,就要上前,卻被凌風抬手攔住了。
凌風看向王振,臉上沒甚麼表情,卻帶著一股威壓:“王公公,陛下的旨意,我自然遵。只是‘礪鋒’軍剛從扶桑回來,將士們都很疲憊,挑選三千人,需要些時間;水師的戰船也需要檢修,總得準備妥當,才能去護航漕運,免得誤了朝廷的事。”
王振見凌風鬆了口,臉色稍緩,卻還是傲慢地說:“凌都督能遵旨就好。本宮在黑石城等三天,三天後,本宮要看到調兵的文書,還要看到水師戰船出發。”
“好。”凌風點頭,沒再多說,讓人把王振帶去驛館歇息。
王振一走,議事廳裡的氣氛立刻就緊張起來。陳大疤氣得直跺腳:“城主!您怎麼能答應他?那三千人要是調去遼東,就是羊入虎口!遼東總兵李成梁,出了名的貪得無厭,咱們的兵去了,肯定會被他剋扣糧餉,還得去當炮灰!水師去護漕運,那海疆怎麼辦?高麗和倭國的殘餘勢力還在,要是他們來犯,咱們怎麼辦?”
“我當然知道不能真調精銳去。”凌風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的春雨,“可王振是欽差,帶著陛下的硃批,要是公然抗旨,就是授人以柄。那些御史本來就想彈劾我‘擁兵自重’,要是再抗旨,他們更有話說了。”
韓衝皺著眉,手指在劍柄上輕輕摩挲:“城主,那您的意思是……陽奉陰違?”
“對。”凌風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他們想削我的權,我就給他們‘權’,但要看他們能不能接得住。韓衝,你去‘礪鋒’軍的軍營,挑選三千人。記住,要選那些年紀偏大、身上有舊傷、或者訓練時稍顯懈怠的老兵油子。武器裝備,就用庫房裡那些快要淘汰的鐵甲和長槍——甲片要鏽的,槍頭要鈍的。另外,跟這些士兵說清楚,去了遼東,就是‘客軍’,一切聽從李成梁的安排,不用爭功,也不用拼命,好好休養就行。要是李成梁敢剋扣糧餉,就讓他們暗地裡收集證據,回來告訴我。”
韓衝眼睛一亮,這招妙啊!選老弱兵去,既符合“調兵”的旨意,又不會損失精銳;裝備用舊的,就算李成梁想把這些兵編進自己麾下,也沒法用;還能讓士兵暗中查李成梁的貪腐,一舉多得。他立刻拱手:“末將明白!保證選‘最合適’的人!”
“疤叔,水師那邊,你也去安排。”凌風又看向陳大疤,“挑選五艘最老的戰船——就是那幾艘收繳海盜的福船,船底都快漏了,航速又慢的。船員也選些年紀大的水手,告訴他們,去護航漕運,務必‘小心謹慎’,遇到風吹草動,寧可停下來等,也不能冒險。要是遇到海盜,能躲就躲,躲不過就打,但別拼命——要是船壞了,就回來修,反正咱們黑石城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