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海樓是黑石城的議事中樞,建在半山腰,青磚灰瓦,飛簷翹角,站在樓頂能看到整個軍港。議事廳裡,炭火盆燒得正旺,紅銅盆壁上掛著水珠,驅散了海風帶來的溼寒。幾人剛坐下,劉文泰就從懷裡掏出一疊文書,臉色凝重起來:“城主,您出征這一年多,黑石城的底子是穩住了——新艦下水了12艘,工坊的火器產量翻了一倍,跟南洋的貿易額從每月五萬兩漲到了十萬兩,流民安置了近三萬人,庫銀現在有一百二十萬兩。”
“好。”凌風點頭,這些資料他之前透過密報知道些,但親耳聽到還是鬆了口氣——黑石城能穩住,就有了跟朝廷掰手腕的底氣。
可劉文泰話鋒一轉,把文書推到凌風面前:“但朝廷那邊,不對勁。陛下雖下了諭旨嘉獎,可兵部那邊,咱們上報的東征將士賞銀和撫卹,拖了一個月還沒批;戶部更過分,說咱們‘耗費國帑過多’,後續給扶桑駐軍的糧餉,要減三成;還有,三天前,京師傳來訊息,有十位御史聯名彈劾您,說您‘擅開邊釁’、‘扶桑立府,尾大不掉’。”
“這群狗官!”陳大疤猛地一拍桌子,碗裡的茶水都灑了出來,“咱們在外面拼命,他們在後面捅刀子!甚麼擅開邊釁?扶桑倭寇殺了咱們多少百姓?甚麼尾大不掉?咱們守的是大明的海疆!”
韓衝臉色也不好看,他握著腰間的劍柄,指節發白:“城主,這明顯是有人在背後搞鬼。兵部和戶部的官員,大多跟江南的商幫有關係——咱們東征後,斷了他們的私貿路子,他們肯定懷恨在心。”
凌風拿起文書,翻了幾頁,上面的字跡工整,可內容卻字字誅心。他冷笑一聲,把文書扔在桌上:“樹欲靜而風不止。功高震主,本就是常理;斷了別人的財路,更是不死不休。他們想卡我糧餉,削我功勞,無非是想逼我低頭,要麼歸順他們,要麼等著被他們拖垮。”
他看向老拐,老拐一直沒說話,只是捻著下巴上的山羊鬍,眼神深邃。聽到凌風問,他才開口:“城主,暗影已經查了半個月。這次彈劾,背後是江南的蘇家、沈家、杭家、徐家——這四家是江南最大的海貿商幫,之前長期把持對倭、對南洋的私貿,咱們東征後,他們的貨賣不出去,船也不敢出海,損失了至少七成的利潤。這次的御史,都是他們花重金買通的。”
“蘇家?就是那個靠賣絲綢給倭人發家的蘇家?”陳大疤咬牙,“俺記得三年前,有艘蘇家的船被倭寇劫了,還賴到咱們頭上,說咱們水師護不住海疆!”
“就是他們。”老拐點了點頭,“還有沈家,做的是瓷器生意,之前每年要往倭國運十萬件瓷器,現在咱們黑石城的瓷器又好又便宜,倭人都不買他們的了。”
凌風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樓下車水馬龍的黑石城——街道上,小販在叫賣,孩童在奔跑,工匠扛著工具往工坊去,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他不能讓這一切,毀在江南商幫和朝廷的算計裡。
“他們想玩經濟的軟刀子,那咱們就跟他們玩硬的。”凌風轉過身,目光銳利,“文泰先生,你現在就去辦三件事。”
“屬下在!”劉文泰立刻起身。
“第一,兵部剋扣的賞銀和撫卹,咱們黑石城府庫全額補足!就按咱們上報的最高標準——士兵賞銀二十兩,百戶五十兩,千戶一百兩,陣亡將士的家眷,撫卹加倍,再給他們分兩畝良田。明日校場的頒賞大會,要辦得風風光光,讓所有人都知道,跟著我凌風,不會吃虧!”
“第二,通告全軍,從今日起,所有官兵的餉銀,普漲三成!士兵每月從五兩漲到六兩五,百戶從十兩漲到十三兩,千戶從二十兩漲到二十六兩。兵部不給,我凌風給!我黑石城的兵,不能讓他們餓著肚子打仗!”
“第三,釋出‘招商令’,歡迎天下商賈來黑石城設埠。凡是來的商賈,咱們提供港口泊位,水師免費護航,稅收只收三成——比江南低兩成。另外,跟南洋的番商說,咱們黑石城的絲綢、瓷器、茶葉,價格比江南低一成,要是用香料、胡椒、蘇木來換,還能再降半成。”
劉文泰眼睛一亮,這三道命令,簡直是釜底抽薪——補賞銀撫卹,能穩住軍心;漲餉銀,能讓士兵更忠心;招商令,能把江南商幫的客戶搶過來,斷他們的財源。他連忙點頭:“屬下這就去辦!”
“疤叔,你也有事要做。”凌風看向陳大疤,“你的艦隊休整三天,然後護送新組建的南洋商隊出發。這次不要只去滿剌加、舊港,要往遠了走——暹羅、渤泥、爪哇島,都要去。告訴那些番商,黑石城的貨,不僅便宜,還能保證安全。另外,讓水師的斥候船多派幾艘,盯著江南商幫的船隊,看看他們有甚麼動靜。”
“俺明白!”陳大疤挺胸,“保證把南洋的路子打通!”
“韓衝,你負責校場的頒賞大會,要做好安保,別出亂子。另外,從‘礪鋒’軍裡挑五百精銳,去扶桑換防,讓那邊的弟兄回來休整。”凌風又看向韓衝。
“末將遵令!”韓衝拱手。
最後,凌風看向老拐,聲音壓低了些:“拐叔,江南商幫那邊,該給他們點顏色看看了。蘇家不是靠綢緞船吃飯嗎?讓暗影的人去‘關照’一下,找個風大的日子,讓他們的船‘意外’翻了;沈家不是開錢莊嗎?安排幾個人去擠兌,再放訊息說沈家的錢莊快倒閉了;還有杭家,他們家的當家人不是最看重名聲嗎?把他兒子強佔民田、逼死人命的證據,匿名送到巡按御史手裡。記住,要乾淨利落,別留下任何把柄。”
老拐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躬身道:“老朽明白。保證讓他們吃盡啞巴虧。”
幾人很快就散了,議事廳裡只剩下凌風一人。他走到桌邊,拿起那枚烏木牌,指尖摩挲著“礪鋒”二字。他知道,這只是開始——江南商幫不會善罷甘休,朝廷也不會就此收手。但他不怕,黑石城的兵,黑石城的百姓,就是他最大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