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老拐拿著一份密報走了進來，神色略顯凝重：“城主，暗影從西國毛利家傳來訊息。毛利元就病重，其家臣團為繼嗣人選，似有分歧。長子隆元一派與次子元春一系，暗流湧動。此外，探子發現，有疑似來自高麗的商人，頻繁出入毛利家重臣府邸。”
“哦？”凌風目光一凝。毛利家內部生變，本是好事，但若有外部勢力插手，就複雜了。“高麗商人……是官方背景，還是民間海商？接觸的是毛利家哪一派？”
“目前還在查，對方很謹慎。接觸物件主要是次子元春一系的家老。”老拐答道。
凌風沉吟片刻：“加強對毛利家動向的監視，特別是與外部勢力的接觸。必要時，可以‘不經意’地讓隆元一派知道，我們都護府希望看到一個‘穩定’的西國。另外，讓陳大疤的巡邏艦隊，近期在対馬海峽附近多轉轉。”
處理完政務，凌風在韓衝陪同下，前往江戶城外的“匠作營”視察。這是黑石城在扶桑設立的最大軍工及民用器械生產基地，匯聚了隨軍而來和本地招募的能工巧匠。營地內爐火熊熊，錘打聲、鋸木聲不絕於耳。
負責匠作營的孫墨匠，是個滿臉煙火色的精瘦老頭，正帶著徒弟們除錯一臺新造的大型水力鍛錘。見凌風到來，忙不迭上前見禮。
“城主，您看這新傢伙什！”孫墨匠興奮地指著那龐然大物，“利用水流之力，一錘頂得上十個壯漢！打製盔甲兵器，效率倍增！還有格物局那邊弄出來的新式‘鏜床’，加工火銃的銃管，又快又直！”
凌風仔細檢視了水力鍛錘的工作情況，又去看了正在試製的改良型織機、新式漁船模型，甚至還有幾件結合了明式與和式風格的傢俱。他勉勵了工匠們一番，特別對幾個在技術上有創新的工匠給予了重賞。
“技術是根本。”凌風對孫墨匠和隨行的格物局主事說，“軍工要持續改進，民用的紡車、織機、農具、船舶，也要花心思。好東西用得起，用得好，百姓才能真心擁護我們。下一步，可以考慮在礦山推廣一些省力的提升、排水器械。”
離開匠作營，已是夕陽西下。凌風看著沿途稻田裡辛勤耕作的農夫，以及村落間嬉戲的孩童，心中稍感寬慰。武力征服之後，這種瑣碎卻至關重要的建設，才是真正收穫人心的過程。
然而，平靜之下總有暗流。當晚，老拐再次匆匆來報，臉色更加凝重：“城主，暗影確認，與毛利家次子元春接觸的，確是朝鮮官方背景的商人，來自全羅道水軍節度使麾下。他們似乎向元春許諾，若其得勢，高麗可提供軍械、船隻，甚至牽制我們對馬島的駐軍。”
“高麗李朝……手伸得夠長的。”凌風眼中寒光一閃。看來，外部勢力已經意識到黑石城在扶桑的崛起，並開始試圖干預了。“元春態度如何？”
“元春似乎頗為心動，但其家臣中亦有反對與高麗過從甚密者，認為這是引狼入室。”
“機會來了。”凌風冷笑一聲，“既然有人想火中取栗，那我們不妨再添把柴。老拐，讓我們的人，給毛利隆元遞個話，就說我們都護府欣賞其‘穩重’，若西國能保持穩定，貿易優惠、甚至部分礦產開採權，都可以談。同時，把朝鮮商人接觸元春的訊息，‘不小心’洩露給隆元。”
“城主是想……激化毛利家內鬥，讓他們無暇他顧，同時敲打朝鮮？”老拐立刻領會。
“不錯。另外，給對馬島的宗家去信，問問他們，作為扶桑與朝鮮之間的橋樑，知不知道這些事？表個態。”凌風的手指在案几上輕輕敲擊，“是時候讓周邊鄰居們清楚一下，現在這片海域，誰說了算了。”
就在凌風著手應對西國毛利家內部紛爭與高麗的小動作時，一個意想不到的麻煩從看似平靜的九州海域爆發了。
這日深夜，凌風已歇下，忽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韓衝低沉的聲音驚醒。“城主，緊急軍情！九州急報！”
凌風披衣起身，來到書房。韓衝與老拐俱在，臉色都十分難看。老拐將一份沾著些許海鹽漬的急報呈上：“城主，一個時辰前，快馬送至。肥前國平戶港外海，我黑石城兩艘巡邏的‘揚威級’快船，遭不明身份艦隊突襲！一艘被重創擱淺，一艘奮力突圍回報，傷亡數十人！”
凌風睡意全無，眼中瞬間佈滿寒霜，接過急報快速瀏覽。據突圍戰船描述，襲擊者艦隊規模不小，約有大小戰艦二十餘艘，船型奇特，並非扶桑樣式，炮火猛烈，戰術刁鑽，利用夜色和複雜水道發動突襲，得手後迅速撤離，消失在外海迷霧中。
“不明身份？”凌風聲音冰冷，“扶桑四島，還有哪家有此實力和膽量？”
“倖存的船長說，敵艦懸掛的旗幟從未見過，似鷹非鷹，似蛇非蛇，船員裝束也怪異，作戰方式與倭寇、高麗水師皆不同。”韓衝沉聲道，“但據其炮火強度和戰術判斷，絕非尋常海盜，乃訓練有素之正規水師！”
“正規水師……非倭非朝……”凌風走到巨幅海圖前，目光銳利地掃過九州以西、以南的廣闊海域。琉球？呂宋？還是……更遙遠的西班牙人或葡萄牙人？他們為何突然攻擊黑石城的船隻？是試探，還是早有預謀的挑釁？
“傷亡弟兄妥善安置，撫卹從優。增派戰艦，加強九州西部海域巡邏，搜尋敵艦蹤跡，但切忌貿然追擊，以防中伏。”凌風迅速下令，“疤叔的遠航隊到哪兒了？能否聯絡上？”
“陳提督的艦隊按計劃應在琉球附近海域，已派快船前往聯絡，但需時日。”老拐答道。
“不等了。”凌風決斷道，“韓衝，你親自跑一趟九州，坐鎮指揮。一要查清襲擊者身份來歷；二要穩定九州人心，防止有人藉機生事；三要評估我水師在九州方向的防禦漏洞，儘快彌補。”
“末將遵命！”韓衝抱拳，立刻轉身離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