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風點點頭:“不是立刻大舉用兵,而是要先探路。疤叔,你的艦隊休整補充後,組建一支遠航探險船隊。挑選最堅固的戰艦,配齊經驗豐富的舵手、水手和通譯。任務不是征戰,是勘探!繪製海圖,記錄航道、水文、風向,探察西方高麗沿海、南方琉球、呂宋諸島的情況,接觸當地勢力,瞭解物產、民情。我們要知道,在我們視野之外,是怎樣的天地。”
“嘿!這個俺老疤喜歡!”陳大疤摩拳擦掌,“保準把海圖畫得明明白白的!”
韓衝沉吟道:“城主,遠航風險不小,是否需派精銳陸軍隨行護衛?”
“可抽調一哨精銳水師陸戰隊員隨船。”凌風道,“但主旨是探索與交流,非到萬不得已,不動刀兵。我們要的是商路,是盟友,或者是……未來的疆土,但前提是,知己知彼。”
老拐補充道:“可令通譯館加緊蒐集整理有關高麗、南洋的書籍、遊記,哪怕隻言片語,亦有參考之價。亦可嘗試接觸一些來自那些地方的商人、船員,獲取第一手資訊。”
“正該如此。”凌風讚許道,“此事由老拐叔總攬,疤叔負責航海實施,文遠協調物資補給。探索船隊準備妥當後,擇吉日啟航。”
會議結束後,眾人領命而去,書房內只剩下凌風一人。他再次走到地圖前,目光越過扶桑,投向那無垠的藍色。征服扶桑,只是他藍圖上的第一筆。更廣闊的海洋,更遙遠的彼岸,等待著他和黑石城去探索、去征服。未來的路,或許更艱險,但也註定更精彩。秋風從海上來,帶著鹹澀與自由的氣息,吹動了案頭的書頁,也吹動了凌風心中那面獵獵作響的鷹旗。
江戶灣的清晨,海面上薄霧如紗,初升的朝陽將萬道金光灑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也照亮了泊在灣內、正在進行最後補給作業的三艘鉅艦。這正是即將執行遠航探索任務的“乘風號”、“破浪號”與“揚威號”。相較於黑石城主力艦隊中那些側重火力的“震海級”,這三艘新下水的“探索級”戰艦更顯修長靈動,船首像不是猙獰的撞角,而是昂首欲飛的金鷹,船身吃水較深,顯然為應對遠海風浪做了特殊設計。水手們喊著號子,將一筐筐醃肉、淡水和一捆捆備用帆索吊上甲板,格物局的工匠正小心翼翼地將最新式的星盤、羅經和大型望遠鏡搬進船長室。碼頭上,陳大疤挺著他那壯實的身板,獨眼放光,正對著一名副手唾沫橫飛地交代著甚麼,聲音洪亮得隔老遠都能聽見。
凌風在韓衝、老拐等人的陪同下,登上了作為旗艦的“乘風號”。甲板寬闊,柚木地板擦得鋥亮,兩側船舷排列著數量適中但口徑不小的新式火炮,炮衣已然揭下,露出保養良好的黝黑炮身。凌風仔細檢查了物資儲備、船員狀態以及那些精密儀器,滿意地點點頭。
“疤叔,這次遠航,非同小可。”凌風拍了拍冰冷的炮管,看向興奮得搓手的陳大疤,“你們的任務不是攻城略地,是眼睛,是耳朵。要把西邊高麗沿海、南邊琉球、呂宋乃至更遠的海路、島嶼、暗礁、洋流、風向,都給摸清楚了!畫出精準的海圖,記錄下沿途遇到的每一股勢力,是商船還是海盜,是土著部落還是已有城邦,他們的實力如何,態度是友善還是敵對。遇到事情,多用腦子,少動炮口,但若有人敢主動挑釁,也不必客氣,雷霆還擊,打出我黑石城的威風!”
“城主放心!”陳大疤把胸脯拍得砰砰響,“俺老疤曉得輕重!保準把這差事辦得漂漂亮亮的,把這萬里海疆給您探個明明白白!哪個不開眼的敢扎刺,俺就讓他嚐嚐新式開花彈的厲害!”
老拐遞上一份密封的文書:“疤爺,這是暗影能動用的、在高麗釜山浦和琉球那霸港的零星聯絡點與暗記,或許能幫上忙。海上風雲莫測,一切小心。”
韓衝也沉聲道:“疤叔,陸戰隊的小夥子們都已登船,皆是精選的好手,弓馬嫻熟,也懂水性。若有需登陸探查之處,可放心派遣。”
這時,一名通譯官領著幾個膚色黝黑、穿著與扶桑人略有不同的水手過來行禮。為首一人恭敬道:“稟城主,小的阮小二,原籍閩南,自幼隨家跑海,通曉倭語、高麗語,呂宋土話也略知一二,願為大軍效勞!”
凌風勉勵了幾句。這支遠航隊,可謂匯聚了精英,既有老練的水師官兵,也有精通各方語言的通譯,還有格物局的觀察員,甚至配備了隨船郎中。他們的航程,將直接關係到黑石城未來的海洋戰略。
吉時已到,號角長鳴。三艘“探索級”戰艦升起滿帆,緩緩駛離碼頭,劈波斬浪,向著霧靄茫茫的遠海駛去。凌風站在碼頭高處,目送艦隊消失在視野盡頭,心中充滿了期待。海洋,是更大的舞臺,也是未知的挑戰。
送走探險艦隊,凌風回到行轅,立刻將注意力轉回內部治理。扶桑四島的平定,並非一勞永逸,瑣碎而關鍵的治理工作才剛步入深水區。張文遠抱著一摞賬冊和卷宗早已等候多時。
“城主,這是上月各道的稅賦彙總、刑名案件摘要以及‘大考’的初步結果。”張文遠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明亮,“總體來看,新政推行順利,尤其是‘攤丁入畝’和‘統一商稅’後,財庫收入穩步增長,民間負擔有所減輕,怨聲漸息。各地呈報的疑難案件,多是土地糾紛、債務訴訟,惡性案件大幅減少。”
“嗯,民生安穩是根基。”凌風翻閱著卷宗,忽然指著一處問道,“這陸奧國報上來的‘金礦役夫墜亡案’,處理結果為何是‘意外身亡,撫卹了結’?礦洞安全規程是否核查過?”
張文遠忙道:“屬下已責令陸奧巡查司複查。初步看來,確有監管疏忽之處,已革除當事礦監,並命伊達家加強安全管理,增派安全員。”
“不夠。”凌風放下卷宗,語氣嚴肅,“人命關天。傳令下去,制定統一的《礦場安全律》,明確業主、監工、役夫各自權責,特別是安全措施和事故賠付標準,頒佈各道,嚴格執行。日後凡有礦難,必須由都護府派員獨立勘驗,嚴懲責任人,撫卹標準就高不就低。我們要讓百姓知道,跟著我們,不僅能有飯吃,安全也有保障!”
“是!屬下即刻去辦!”張文遠凜然應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