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疤眨巴著獨眼,仔細琢磨了一下,猛地一拍大腿,興奮道:“嘿!城主,這活兒妙啊!比干等著強多了!既亮了肌肉,又辦了實事!俺保證把這條商路看得跟鐵桶似的,一隻可疑的舢板都別想靠近!弟兄們也能時常出海,不至於閒出鳥來,還能順帶演練各種戰術!”
“正是此意。”凌風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這就叫一手持劍,以武力威懾不臣;一手執秤,以利益引導歸附。劍要寒光懾人,讓人不敢妄動;秤要公平誘人,讓人心嚮往之。”
兩人正低聲交談間,忽見一騎快馬從街口疾馳而來,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馬上騎士一身黑石城傳令兵的標準裝束,風塵僕僕,徑直衝到凌風面前,利落地翻身下馬,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封封口處插著三根紅色羽毛、代表最高緊急等級的文書:“稟城主!韓將軍從陸奧邊境六百里加急軍報!”
凌風面色不變,從容接過文書,驗看火漆無誤後,撕開封口,取出信箋快速瀏覽起來。起初他眉頭微蹙,似乎遇到了甚麼棘手之事,但隨即眉頭舒展,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意味深長、帶著幾分嘲弄的笑意。他將看完的文書遞給早已湊過頭來的陳大疤:“疤叔,你也看看。咱們這‘秤’還沒完全擺出來,已經有人迫不及待地想往上加籌碼了。”
陳大疤識字不算多,但關鍵的字眼和數字還是看得分明的。這封急報是韓衝從與陸奧接壤的邊境前沿哨所發來的。內容稱,之前一直以“臥病”為由採取觀望態度的伊達家家主伊達晴宗,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突然派出了以其親弟弟、家族重臣伊達實元為首的高規格使團,攜帶的貢禮清單比大典時豐厚了數倍不止,現已抵達邊境關隘,正式請求入境覲見。更值得玩味的是,使團還帶來了伊達晴宗的口信,主動表示伊達家願意“傾盡全力”協助黑石城開發陸奧地區儲量豐富的金山和廣袤的森林資源,並“懇請”黑石城能否考慮在陸奧的核心港口仙台港,仿照江戶灣模式,設立“唐船停泊區”和官方商站,以利貿易。
“這老狐狸!真他孃的是個‘獨眼龍’(伊達晴宗綽號),眼珠子轉得比陀螺還快!”陳大疤看完,忍不住啐了一口,滿臉鄙夷,“眼見著咱們在江戶站穩了腳跟,收拾了刺頭,立馬就換了一副嘴臉,湊上來搖尾巴了!還他媽‘主動提出’,說得好像多深明大義似的,不就是看準了陸奧這塊肥肉遲早是咱的,想搶在別人前頭,把開礦伐木的好處先摟到自己懷裡嗎?”
凌風呵呵一笑,將文書收回袖中,淡然道:“識時務者為俊傑。伊達晴宗不愧是亂世梟雄,眼光毒辣,嗅覺敏銳。他看出了我們下一步經略的重點必然包括資源豐富的陸奧地區,與其被動等待我們兵臨城下、刀架在脖子上再去談判,喪失所有主動權,不如趁我們尚未完全部署到位,主動投誠,獻上‘投名狀’,還能爭取個相對優厚的條件,保住家族大部分利益。這份‘誠意’,送來的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
“那……城主,咱們見還是不見?啥時候見?”陳大疤問道。
“見,自然是要見的。”凌風站起身,丟下幾枚足以支付飯錢的寬永通寶,“不過,不能讓他覺得我們很急切,好像離了他伊達家就開發不了陸奧似的。晾他幾天。傳令給韓衝,以邊境安檢程式複雜、需要詳細核查使團人員物資為由,安排他們在邊境驛館住下,好生招待,但暫不允其入境。同時,”凌風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讓老拐動用他的渠道,把伊達家主動投誠、並願意開放陸奧資源的訊息,‘不經意’地、但又確保能傳到西國毛利、九州島津以及其他已經歸順的主要勢力耳朵裡。”
陳大疤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獨眼瞪得溜圓,咧開大嘴笑道:“高!城主,您這招實在是高!這是要讓他們狗咬狗,不,是讓那幫傢伙搶著來表忠心啊!誰動作慢,誰將來分肉的時候就只能喝湯了!”
“正是要營造這種氛圍。”凌風揹著手,慢悠悠地沿著河岸往回走,欣賞著兩岸的櫻花與逐漸恢復生機的街市,“我們要做的,不是一個個去費力敲打,而是立好規矩,擺出明確的利益籌碼,讓他們自己內部捲起來。誰表現得最積極、最恭順、貢獻最大,誰就能在新朝的蛋糕上分到最大的一塊。這叫‘驅虎吞狼’,亦可稱為‘競相歸化’。”
回到行轅後,凌風立即召見了老拐和剛剛從九州地區趕回江戶述職的另一位得力干將——心思縝密、尤擅民政錢糧的張文遠(原黑石城戶房主事,東征後受命負責九州地區的戰後安撫、秩序重建及經濟恢復工作)。
書房內,炭火盆燒得正旺,驅散了春日傍晚的些許涼意。凌風將伊達家主動來投的情況簡要說明後,便轉向風塵僕僕的張文遠,問道:“文遠,九州那邊情況如今如何?大局可還平穩?特別是島津家舊地,那些原本的豪族勢力,可還安分?”
張文遠年約四旬,面容清癯,身著樸素的儒衫,聞言拱手,條理清晰地答道:“回稟城主,託城主洪福,九州大局已定,各地秩序恢復遠快於預期。島津家舊臣及關聯豪族,經此前雷霆打擊與後續安撫,目前大多表現安分,暫未發現大規模異動。百姓因戰亂平息,且我朝推行‘輕徭薄賦、與民休息’之策,負擔較幕府時期為輕,人心漸趨安穩,市面亦日漸繁榮。然……有一事,推進起來頗感棘手,恐成隱患。”
“哦?何事棘手?”凌風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看似隨意,實則關注。
“是關於硫磺礦與銀礦等緊要資源之開採事宜。”張文遠微微皺眉,露出些許憂色,“九州島津家原本控制著數處全扶桑最大、品質最佳的硫磺礦,以及石見銀山的部分重要礦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