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廳內頓時吵作一團,主戰派、消極防禦派、甚至隱約有主張嘗試談判的聲音混雜在一起,互相攻訐,誰也說服不了誰,反而更添混亂。上杉憲政痛苦地揉著太陽穴,他深知己方無論是戰艦質量、火炮威力、士兵訓練還是戰術思想,都與傳說中的黑石城軍隊有著代差般的距離。但他更清楚,江戶灣是關東的咽喉,一旦失守,富饒的關東平原將門戶大開,足利將軍府在關東的統治頃刻間便會土崩瓦解,這個責任,他無論如何也承擔不起。
“夠了!”他終於忍不住,有氣無力地拍了一下案几,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傳……傳令下去……各部……依原計劃……固守!房總炮臺……沒有我的命令,不準擅自開火,以免……暴露虛實!浦賀水道的守軍,嚴密監視,若敵艦試圖清理障礙……再行阻擊!另外……”他喘了口氣,彷彿用盡了力氣,“再派快馬,不!派最快的船,走內海,去京都!向將軍大人……緊急求援!就說……關東危在旦夕,若援軍不至……江戶不保!”
他的命令充滿了猶豫、矛盾和底氣不足,底下的將領們面面相覷,心中那份本就搖搖欲墜的信心,更是跌落谷底。恐慌,如同致命的瘟疫,從這間象徵著最高權力的議事廳,迅速蔓延到江戶城的每一個角落。
黑石城艦隊主力在相模灣外相對開闊的海域拋錨停泊了一夜,進行了最後的戰前檢查和休整。翌日拂曉,天色微明,前出偵察的“揚威十一號”快船如同靈巧的海燕,悄然返回艦隊錨地,艦長親自乘小艇登上了“龍旗號”旗艦彙報。
“城主,疤爺,”偵察艦長雖然面帶風霜,但眼神銳利,彙報清晰,“浦賀水道的情況基本摸清了。敵人確實沉了不少舊船和石塊,但沉放得頗為雜亂,缺乏章法。根據我們反覆測量,漲潮時分,主航道中心區域水深超過四丈,足以讓我軍‘震海級’主力艦安全透過。只是需要精準導航,避開幾處明顯的沉船殘骸和天然暗礁。房總半島那三座炮臺,建在離海面不高的土丘上,結構簡陋,就是土石壘砌,外面糊了層泥,偽裝也很粗糙,我們的高倍望遠鏡連炮眼裡的炮管都能看清。守軍紀律渙散,白天能看到有人在炮臺附近晾曬衣物,甚至生火做飯,警惕性極低。”
陳大疤一聽,獨眼瞪得溜圓,摩拳擦掌:“他孃的!就這種貨色也敢擺出來丟人現眼?城主,您就瞧好吧!給俺兩艘‘定遠級’,最多半個時辰,俺就把那幾座土堆轟成平地!”
隨艦隊行動、負責統籌登陸作戰的韓衝較為謹慎,建議道:“城主,疤叔,敵人防禦看似鬆懈,但亦可能是誘敵之計,故意示弱,引我艦隊靠近,再以隱藏火力突襲。是否先派遣少量火力強勁的快船,進行試探性炮擊,誘使其所有火力點暴露,再集中優勢兵力予以精準摧毀?”
凌風站在巨大的海圖桌前,目光掃過上面精確標註的灣口地形和水文資料,沉思片刻,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自信的弧度:“不必如此麻煩。對付這等程度的防禦,以及如此低落計程車氣,唯有以泰山壓頂之勢,雷霆一擊,徹底碾碎其殘存的僥倖心理和抵抗意志。疤叔,你不是一直想試試格物局新配發的那種‘玩意兒’嗎?現在正是時候。”
他拿起指揮棒,精準地點在海圖上房總半島的位置,下達了清晰而果斷的命令:“命令!組成第一突擊分艦隊,由三艘‘定遠級’主力艦、五艘‘揚威級’快速巡航艦構成,由疤叔你親自指揮,立即前出,航進至房總半島炮臺最大射程之外的安全距離——設定為五里(約2.5公里)。不要進行任何試探性攻擊,直接使用最新配備的‘烈焰焚城’彈(內部填充高爆靈泉火藥與特殊黏稠油脂混合劑的燃燒彈),進行三輪急速射!射擊要求:首輪覆蓋,次輪校準,三輪毀滅!目標,不僅要徹底摧毀炮臺結構,更要引燃其所有木質構件及周邊易燃物,我要讓那三座炮臺連同裡面的守軍,一起化為照亮江戶灣的熊熊火炬!”
“命令!第二清障分艦隊,由兩艘‘震海級’戰艦提供火力掩護,配屬五艘吃水淺、機動靈活的‘快帆船’,攜帶水下爆破筒、鋼索、抓鉤等清理工具,待炮臺被摧毀、岸上抵抗瓦解後,立即突入浦賀水道,以最快速度清理出一條可供我主力艦隊安全通行的航道。清理過程中,若遭遇小股敵軍船隻襲擾,堅決予以擊沉!”
“其餘主力戰艦,在後方保持戰鬥隊形,嚴密警戒周邊海域,隨時準備支援或應對突發敵情。”
“韓衝,登陸部隊全員待命,檢查裝備,一旦航道打通,艦隊進入灣內,立即根據偵察結果選擇最適宜灘頭,實施戰術登陸,建立穩固的前進陣地,保障艦隊側翼安全。”
“得令!”陳大疤和韓衝齊聲應諾,眼中戰意燃燒,立刻轉身大步離去,部署任務。
上午巳時三刻,陽光普照,海面上的薄霧早已散盡,能見度極佳。陳大疤指揮的第一突擊分艦隊,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群,迅速而有序地駛向房總半島。在距離海岸足有五里之遙的海面上,艦隊從容地轉向,將側舷密密麻麻的炮口對準了遠方那三個在望遠鏡中清晰可見的土黃色凸起。
岸上的守軍顯然發現了這支不速之客,炮臺上響起了一陣雜亂無章的鑼聲和叫喊聲,隱約可以看到人影慌亂奔跑。但他們顯然無法理解,敵人為何在如此遠的距離就停了下來。
“各艦炮位,校準目標!裝填‘烈焰焚城’彈!”陳大疤透過艦橋上的銅管傳聲系統,聲音洪亮地下達指令。
炮手們訓練有素地操作著帶有簡易瞄準刻度盤的新式艦炮,將那種塗著醒目紅色標記的特種炮彈小心翼翼地推入炮膛。這種炮彈比普通實心彈輕,但內部結構複雜,裝有精巧的延遲撞擊引信和特殊的燃燒劑。
“一號炮臺,瞄準完畢!”“二號炮臺,瞄準完畢!”“三號炮臺,瞄準完畢!”各艦炮術長依次高聲報告,聲音中帶著壓抑的興奮。
陳大疤獨眼微眯,看著遠處那些如同熱鍋上螞蟻般慌亂的守軍身影,猛地揮下手臂,怒吼道:“開火!”
“轟!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炮聲猛然響起,比在九州海戰時更加密集、更加狂暴!數十枚“烈焰焚城”彈拖著淡淡的白色煙跡,以遠超守軍想象的射程,劃破長空,帶著死神的尖嘯,精準地砸向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