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黑石城精心挑選的使者,乘坐著輕快的“揚威級”快船,分別抵達了毛利家的吉田郡山城、大內家的山口館以及細川家的京都宅邸。當裝著黑石城都督府印綬的國書被鄭重呈上時,在這些勢力的高層內部,確實引發了軒然大波,其反響遠超凌風的預期。
西國,吉田郡山城天守閣內。毛利元就,這位以“謀神”之稱聞名、一手奠定毛利家基業的梟雄,在密室中反覆閱讀著黑石城的文書,指尖在“若安守本分……可開放貿易,許以重利”以及“若出兵阻我……島津家覆滅為前車之鑑”這兩行字上來回摩挲。他召集了僅限核心家老的密議。
“黑石城艦隊之威,九州島津氏之慘敗,猶如雷霆貫耳。與之正面交鋒,無異以卵擊石。”一位資深家老憂心忡忡地坦言。
“然則,主公,我等畢竟名義上奉足利將軍為共主,若坐視其被唐寇攻擊而毫無作為,恐遭天下非議,且若足利氏真的倒臺,黑石城下一個目標,會不會就是我毛利家?”一位武將出身的重臣表達了擔憂。
毛利元就眼中精光閃爍,沉吟良久,緩緩道:“黑石城雖強,然遠道而來,後勤漫長,其勢難久。足利氏腐朽,天下皆知,為其火中取栗,實為不智。眼下……不如靜觀其變。傳我令:沿海各砦加強戒備,水軍船隻不得主動挑釁黑石城艦船,但若其侵犯我領海,則堅決擊退。另,”他壓低了聲音,“派一可靠之人,秘密接觸黑石城使者,探聽其真實意圖,尤其是……關於貿易的具體條款,以及他們對周邊勢力的真實態度。”他選擇了最為穩妥的謹慎觀望和暗中接觸,甚至準備待價而沽。
而在山口館,實力雄厚、控制著瀨戶內海重要航道的大內義興,起初勃然大怒,認為黑石城欺人太甚。但冷靜下來,結合九州慘敗的訊息,以及其與細川家、尼子家素有舊怨的實際情況,他同樣擔心自己若出兵援助將軍家,會背後受敵。最終,大內家也採取了類似毛利的策略:加強防禦,靜觀其變,同時秘密蒐集情報。
把持幕府實權的細川政元,反應則更為複雜。他一方面震驚於黑石城的實力,另一方面又視此為打擊政敵、進一步控制幕府的機會。他更多的精力放在瞭如何利用此事向將軍足利義晴施壓,以及防範其他大名趁火打劫上,對於組織有效抵抗,反而並不熱心。
凌風的外交離間與威懾策略,取得了遠超預期的初步效果,成功地為北上主力創造了一個相對安穩的側翼環境。
與此同時,暗影的活動如同無聲的潮水,迅速滲透。關於黑石城“天神相助”、“不可戰勝”的傳言,以及足利將軍府“秘密求和”、各大名“各懷鬼胎”甚至“暗中投誠”的訊息,在本州各地,尤其是關東和近畿地區不脛而走,弄得人心浮動,猜忌叢生。而關於江戶灣及周邊地區的詳細地形、水文、兵力部署等情報,也透過秘密渠道,源源不斷地彙集到鹿兒島。
就在大局緊鑼密鼓籌備之際,凌風並未忘記東征的初衷——血債血償。這一日,他下令在鹿兒島城下町的中心廣場,設立莊嚴的刑場。一批在九州戰役中被俘、經過嚴格審訊和多方印證、確係參與過襲擊大明沿海城鎮、罪行累累、惡貫滿盈的倭寇頭目和骨幹浪人,共計三十七人,被公開押赴刑場。
廣場四周,人山人海。不僅有黑石城全軍將士列隊觀刑,更有大量被要求前來觀刑的九州本地百姓、歸順的降卒、以及各地豪族代表。凌風要以最嚴厲的方式,宣告黑石城與倭寇不共戴天,彰顯天朝法度之威嚴。
行刑過程並非簡單的斬首。為震懾所有潛在效仿者,凌風采納了韓衝及軍法官的建議,對這些罪大惡極者,施以極刑——公開凌遲處死,並佈告天下,宣佈追查其三族(指其直系親屬及密切同黨),若發現有同流合汙者,嚴懲不貸。
刑場上,經驗豐富的劊子手執法森嚴,過程持續良久。淒厲的慘嚎聲響徹廣場,血腥之氣瀰漫,景象極其慘烈。圍觀者中,有人驚恐掩面,不忍卒睹;有人暗自拍手稱快;更有許多曾深受倭寇之害、有親人罹難的百姓,目睹仇寇伏法,激動得淚流滿面,跪地叩謝黑石城為之報仇雪恨。這場公開的、極其殘酷的處決,如同一次靈魂的洗禮,極大地震懾了所有心懷不軌者,也徹底劃清了黑石城與一切海上劫掠行為的界限。訊息迅速傳開,本州那些與倭寇有牽連的勢力和個人,聞風喪膽,紛紛與之切割。
一個月的時間在緊張有序的準備中飛快流逝。北上準備工作已基本就緒。陳大疤率領的先遣艦隊已對九州以北海域進行了數次武裝偵察,與毛利家的水軍在關門海峽附近有過短暫對峙,但雙方均保持克制,未發生衝突,形成了一種微妙的默契。韓衝派出的陸軍先遣偵察支隊,化整為零,偽裝成商人、僧侶、流民,已秘密向本州方向滲透,不斷髮回最新的沿途情報。暗影送來的關於江戶灣的情報也越來越詳盡,甚至包括了潮汐時刻表和幾處最適宜登陸灘頭的實地素描圖。
這一日,凌風在鹿兒島天守閣召開了北上前的最後一次最高軍事會議。巨大的沙盤上,一條醒目的紅色箭頭從九州北端直指本州關東的江戶灣。
“諸位,時機已至。”凌風目光掃過眾將,斬釘截鐵,“明日辰時三刻,艦隊主力拔錨起航,目標——江戶灣!此戰關鍵在於‘快’、‘準’、‘狠’!艦隊不惜代價,以最快速度突破可能的海上阻攔,直插江戶灣,搶佔錨地,建立穩固的灘頭陣地和前進基地。陸軍登陸後,採取中心開花戰術,不必理會沿途零星城寨,以最精銳部隊直撲江戶城,力求在關東敵軍主力反應過來、完成集結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下此戰略樞紐,控制關東平原!”
“疤叔,艦隊前鋒務必在五日內抵達江戶灣口,遇有阻攔,無論大小,堅決予以摧毀,掃清航道!”
“韓衝,登陸部隊需在艦隊炮火掩護下,一鼓作氣,搶佔灘頭,並立即向縱深迅猛穿插,分割敵軍,直取江戶!”
“老拐,繼續透過一切渠道向毛利、大內、細川等勢力施壓,確保我軍北上期間側後無憂!”
“孫墨匠,新式‘火龍出水’務必在總攻江戶城時投入使用,我要親眼見證其攻堅威力!”
“謹遵將令!”眾將轟然應諾,戰意直衝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