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船隊顯然沒料到會在此處遇到如此龐大的陌生艦隊，頓時一陣慌亂。兩艘西班牙護衛艦試圖上前交涉，但看到“定遠號”側舷那密密麻麻的炮窗，氣勢先矮了三分。一番緊張的旗語溝通後，船隊無奈降帆停船。
登船檢查的水兵回報：“疤爺，是往來馬尼拉和倭國的商隊，主要運載的是南洋的香料、錫錠，還有不少西班牙銀元。那兩艘西班牙船是護航的。”
陳大疤眯著獨眼，看了看對方船桅上懸掛的西班牙旗幟，又看了看海圖，想起凌風“避免主動開火”的囑咐，心中有了計較。他讓人傳話給商隊首領：“黑石城水師巡防此片海域，保障商路安全。爾等既為合法貿易，可放心通行。但需知會爾等，自即日起，凡經過黑石城劃定之巡防區域之船隻，須遵守我方法令，不得從事劫掠、走私、窺探等不法勾當。此次念爾等初犯，予以放行。這兩艘西班牙護航艦，可返回稟報爾等總督，黑石城願與各方和平通商，然亦有權維護此片海疆之安寧！”
這番不卑不亢的警告，既展示了肌肉，又留下了轉圜餘地。商隊千恩萬謝地離去，而那兩艘西班牙護衛艦，則灰溜溜地調頭南下。訊息很快傳開，黑石城艦隊在巴士海峽“劃界巡防”的舉動，在南海周邊勢力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動。一些原本受西班牙壓制的小邦和商團，開始暗中派人接觸黑石城的商站，試探合作的可能性。
與此同時，北方的韓衝也送來了好訊息。利用凌風授意的“以夷制夷”和經濟滲透策略，他成功扶持了幾個與羅剎人有世仇的草原部落，提供武器和糧食，鼓勵他們襲擊羅剎人的補給線和偏遠據點。同時，在黑石城物資的支援下，邊境互市點越發繁榮，吸引了更多部落前來交易，羅剎人試圖拉攏分化各部落的計劃嚴重受挫，其在黑龍江流域的擴張勢頭被有效遏制。
時間就在這種緊張而有序的備戰、外交和建設中悄然流逝。當春風再次吹綠黑石城外的山野時，船廠傳來了令人振奮的訊息：三十二艘新艦中的最後一批，共八艘“揚威”級快速巡航艦，同時下水舾裝。這意味著，凌風規劃中的初期艦隊規模，已初步成型。
這一日，凌風登上了剛剛完成最終海試、煥然一新的“定遠號”。戰艦經過改進，側舷關鍵部位加裝了格物局新試製的雙層木板夾鐵網的防護層，雖然增加了些許重量，但防護力顯著提升。新換裝的長身管重炮，在試射中成功在更遠距離上擊穿了模擬的厚木板標靶。
凌風站在高高的艦橋上，望著港口內桅杆如林、旌旗招展的龐大艦隊，心中豪情與壓力並存。他知道，這支凝聚了黑石城無數心血和希望的力量，即將面對更嚴峻的考驗。南方的西班牙絕不會坐視一個強大的競爭對手崛起，更北方的羅剎人也遲早會捲土重來，東方的倭寇更是潛在的威脅。而更遙遠的西方，那些真正的海上霸主，或許也已經將目光投向了這片東方海域。
海權之路，道阻且長。但黑石城，已經邁出了堅實的第一步。接下來的征程，將是真正的深藍遠航。
寒意料峭的正月清晨，黑石城軍港被濃重的白霧籠罩，能見度不足百步。但霧氣深處傳來的金屬撞擊聲、蒸汽洩壓的嘶鳴以及絞盤轉動拉扯鐵鏈的嘎吱聲，卻比往日更加密集和急促，預示著非同尋常的忙碌。船廠最大的那座依山壁開鑿而成的幹船塢內，海水已被排空，新近下水、正在進行最後舾裝的“震海號”鉅艦，其黝黑龐大的艦體猶如一頭匍匐在塢底的鋼鐵巨獸，輪廓在霧氣中若隱若現，散發著冰冷的壓迫感。工匠們如同螞蟻般攀附在高達數丈的艦體腳手架上，藉著懸掛的汽燈光芒，緊張地安裝、鉚接最後一批弧形的側舷裝甲板。
孫墨匠站在塢邊臨時搭建的高臺上，舉著一卷用炭筆和硃砂精細繪製的圖紙，對著逐漸升起的冬日微光，反覆比對手中一塊剛剛淬火完畢、泛著奇異藍光的弧形鐵板。他眉頭緊鎖，對身旁的凌風說道：“城主，您設計的這種‘泉鐵’鍛打的曲面裝甲，弧度要求分毫不能差，工藝極其苛刻。弧度精準了，炮彈打上來確實容易滑開，卸去大半力道；可若是弧度稍有偏差，或者熱處理時內應力不勻，受到重擊時反而比平板更容易從接縫處震裂，隱患更大啊。”
凌風身著便於行動的棉袍，指尖撫過冰冷甲板那細膩而堅韌的接縫處，感受著靈泉特殊淬火工藝留下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細密晶紋在晨光下隱約流轉。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接縫處理是關鍵。採用雙層甲板疊壓，中間夾一層半指厚的軟銅作為襯墊。炮彈擊中時，銅層率先變形，吸收、分散衝擊能量，如同太極卸力，可極大緩衝對主裝甲結構的震傷。通知鍛坊，所有關鍵部位的曲面甲，必須一體鍛造成型，嚴禁拼接。驗收時，用新炮在百步外試射同等厚度的樣板，不裂不穿，方為合格。” 他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濃霧，望向塢口方向那更多影影綽綽的艦影，“三十二艘新艦的建造週期，必須嚴格按照日程推進，一天也不能再拖了。北邊，韓衝剛送來急報，羅剎人的探馬最近在黑龍江口活動異常頻繁，似有大股人馬集結的跡象；南邊，暗影從馬尼拉傳回訊息，西班牙總督府以‘清剿海盜’為名，又向新加坡方向增派了兩艘大型蓋倫戰艦和一艘補給船，其意圖不言自明。”
話音未落，一匹快馬踏碎港區的寧靜，蹄聲如鼓，衝破霧氣直衝船廠而來。馬上的騎手是韓衝麾下的親衛隊長，渾身結滿了白色的冰霜，嘴唇凍得發紫，滾鞍下馬時幾乎站立不穩，嘶啞著聲音急報：“城主！北通河互市點八百里加急！三天前，大隊羅剎騎兵偽裝成馬匪，趁夜突襲了我們的運輸隊！劫走了三車準備用於交換的精鐵錠和兩箱剛剛運抵、尚未裝備的‘迅雷’一式火銃樣品！護送小隊拼死抵抗，傷亡過半！白羊部首領巴特爾派人冒死突圍求援，說羅剎人頭目哈巴洛夫放出狂言，要踏平互市點，殺盡敢與黑石城交易的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