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風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讓廳內熱烈的氣氛稍稍降溫。陳大疤張了張嘴，想反駁兩句，但回想戰鬥過程，確實有幾輪炮擊打在“聖洛倫佐號”水線附近，卻只見木屑紛飛，未能造成致命傷害，便也沉默下來。
“勝不驕，敗不餒。此戰驗證了新艦的威力，也暴露了我們的不足。”凌風走到巨大的海圖前，手指點在東海的交戰區域，“西班牙人經此一挫，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們經營南洋多年，根基深厚，下次再來，恐怕就不是幾艘戰艦的小規模衝突了。而倭寇如同海上的豺狼，最擅長趁火打劫。北方的羅剎人，雖暫時被韓衝的騎兵和我們的計策牽制，但其對溫暖出海口的渴望，絕不會熄滅。”
他環視眾人，目光銳利：“因此，眼下絕非高枕無憂之時。我們的艦隊建設，必須加速，更要注重質量與體系的完善。接下來，我們要做三件事。”
第一，精煉技術，補齊短板。 凌風看向孫墨匠和華安，“孫師傅，你立即組織格物局骨幹，成立‘炮械改進組’和‘艦體防護組’。一是集中力量攻關，務必在三個月內，試製出威力更大、穿甲能力更強的長身管重炮，可借鑑葡萄牙圖紙，但更要結合我們自己的‘泉鐵’特性。二是研究如何加強我軍戰艦要害部位的防護，特別是水線附近和彈藥艙區域。可否在關鍵部位加裝複合裝甲？或者利用靈泉的特性，改進木材的硬度和韌性？”
孫墨匠連忙記下，面露難色卻又充滿幹勁：“城主，重炮攻關我們有方向，但這複合裝甲……需要大量試驗。”
“需要甚麼材料、人手，直接向老拐叔申報，優先調配。”凌風果斷支援，又對華安道：“華醫師，你負責帶領醫護組，總結此次海戰的傷員救治經驗。尤其是燒傷、彈片傷和跳幫戰的創傷，要最佳化急救流程和藥品配備。另外，研究能否利用靈泉培育的藥材，配製出效果更佳的止血粉和防止傷口潰爛的藥膏，儘可能多救回弟兄們的性命。”
第二，強化訓練，培養骨幹。 凌風的目光轉向韓沖和陳大疤，“韓將軍，你從‘礪鋒’軍中，挑選三百名識字、機靈、有膽識的年輕官兵，轉入水師。疤叔，你這段時間的任務，不僅是帶船巡邏，更要當好總教頭。以‘定遠’、‘鎮遠’為訓練艦，將這次海戰的經驗教訓，編成操典，組織全員輪訓。重點演練多艦協同、火力分配、以及應對敵方小船群狼戰術的防禦陣型。我要的不是一群只會開炮的水手，而是一支懂得為何而戰、如何協同制勝的現代海軍！”
陳大疤啪的一個立正：“城主放心！俺一定把這次打出來的經驗，都灌到那群小崽子的腦子裡去！”
第三，主動出擊，鞏固海權。 凌風的手指在海圖上從黑石城出發，向南劃過一串島嶼，直至呂宋以北，“我們不能總等別人打上門來。疤叔，待艦隊休整補充完畢，你親率‘定遠’、‘鎮遠’，再配屬四艘新下水的‘揚威’級快船，組成特混編隊，南下巡弋。航線不走尋常商路，專挑那些島嶼密佈、水道複雜的區域。目的有三：一是實地勘測水文，完善我們的海圖；二是展示存在，讓沿途各方勢力都看清楚，這片海域，誰說了算；三是……尋找機會。”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若遇西班牙落單的巡邏船或運輸船，可視情況攔截檢查，但儘量避免主動開火。我們要讓馬尼拉的西班牙總督知道，黑石城的艦隊，有能力切斷他們的海上補給線。同時，放出風聲，黑石城願與所有遵守規矩的商船和平貿易，提供保護。但對那些心懷不軌、尤其是受西班牙指使前來窺探的船隻，一經發現，嚴懲不貸！”
這道命令，意味著黑石城的水師將從近海防禦，正式走向遠洋存在，這是邁向海權至關重要的一步。陳大疤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重重抱拳：“屬下明白！定叫南海諸島，皆知我黑石城旌旗之威！”
\
命令下達後，黑石城這部巨大的機器再次高速運轉起來。格物局的冶煉工坊內，爐火日夜不息，工匠們根據凌風提出的“被帽穿甲彈”的粗糙構想和“複合裝甲”的概念，反覆試驗著不同的鋼芯結構、被帽形狀以及鐵木結合的層壓工藝。海事學堂的學員們被分批派上戰艦，老兵帶新兵，實戰經驗以最快的速度傳播和消化。
凌風自己則一頭扎進了從葡萄牙使團那裡換來的書籍和圖紙中。這些用拉丁文和葡萄牙文書寫的典籍，涉及幾何學、光學、天體執行、甚至初步的流體力學，雖然大多隻是基礎原理，卻為凌風開啟了一扇通往更系統科學知識的大門。他每日抽出固定時間，在通譯的幫助下刻苦研讀，並結合自身來自現代的記憶和理解，嘗試著將這些原理與黑石城現有的技術融合。他親自繪製草圖，向孫墨匠解釋彈道拋物線如何受空氣阻力影響，與艦船搖擺角度的關係；他指導工匠改進觀瞄裝置，嘗試製造更精密的象限儀和六分儀，以提高遠距離炮擊的精度。
更重要的是，他從這些西方航海典籍和歷史的記述中，更加深刻地認識到海權的本質——不僅僅是強大的戰艦，更是一套包括航海技術、全球貿易網路、海軍基地體系以及支撐這一切的工業和經濟實力的複雜系統。西班牙、荷蘭、英國的興衰更替，無不印證了這一點。這讓他對黑石城未來的發展路徑，有了更宏觀和長遠的思考。
一個月後，陳大疤的特混編隊再次揚帆南下。這一次，六艘戰艦編成嚴整的隊形，犁開深藍色的海水，氣勢與上次遭遇戰已不可同日而語。他們按照凌風的指示，沒有直接前往西班牙控制的核心區域，而是沿著琉球、臺灣一線，迂迴向南，沿途仔細勘測航道、記錄洋流、繪製更加精確的海岸線圖。
航行至巴士海峽附近時，瞭望哨報告發現一支由五艘中國式帆船和兩艘西班牙式小型護衛艦組成的船隊，正自馬尼拉方向北來，船上滿載貨物，吃水頗深。
“掛訊號旗，令其停船接受檢查！”陳大疤下令。黑石城戰艦迅速展開，佔據有利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