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凌風深知，這些權宜之計只能緩解一時之困。真正的安全保障，來自於自身不可撼動的實力。他幾乎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船廠和格物局。
“定遠號”的鐵甲艦體在冬日黯淡的陽光下閃爍著冷硬的光澤，工匠們正在緊張地安裝最後一批火炮和那套尚在試驗階段的明輪蒸汽輔助動力系統。凌風親自登上艦橋，檢視新式羅盤和剛剛根據葡萄牙資料仿製、又經孫墨匠改良的航海鍾。
“城主，這蒸汽機執行起來還是不穩，噪音大，耗煤也多。”負責動力的工匠滿頭大汗地彙報。
“無妨，”凌風拍了拍還在微微震動的蒸汽管道，“眼下不求它長途奔襲，只需在無風或逆風時，能讓戰艦保持機動，搶佔有利陣位即可。哪怕只能堅持幾個時辰，在關鍵戰鬥中就是勝負手！”
在軍工廠，凌風檢驗了最新一批採用“複合鑄造法”生產的重炮。炮管泛著特有的七彩光暈，那是靈泉能量與特殊合金結合形成的保護層。試射場上，新炮的怒吼聲震耳欲聾，連續射擊後的炮管只是微溫，讓在場的所有炮手和工匠都欣喜若狂。
“加快生產速度！優先保證已下水戰艦的武備齊全！”凌風下令。與此同時，海事學堂的第一批學員也被提前分配到各艦實習，他們帶著課堂上學到的幾何、航海和炮術知識，與老兵們一起磨合，雖然生澀，卻為艦隊注入了新的活力。
就在黑石城上下緊鑼密鼓備戰之際，一場突如其來的海上遭遇戰，提前檢驗了凌風戰略的成效，也展現了新式戰艦的鋒芒。
臘月十八，陳大疤親率“定遠”、“鎮遠”兩艦，護送一支重要商船隊前往琉球貿易。返航途中，在東海海域，與一支正在“追剿倭寇”的西班牙分艦隊不期而遇。對方包括一艘大型蓋倫戰艦“聖洛倫佐號”和三艘中型護衛艦。
狹路相逢！陳大疤獨眼中閃過一絲興奮和緊張，但他牢記凌風的囑咐：不主動挑釁，但若遭攻擊，必以雷霆之勢還擊，打出黑石城的威風！
西班牙艦隊顯然也發現了這兩艘造型奇特、體型龐大的陌生戰艦。猶豫片刻後，“聖洛倫佐號”率先升起戰旗，發出警告訊號，要求黑石城戰艦接受檢查。
“檢查？老子先給你檢查檢查炮管子乾不乾淨！”陳大疤獰笑一聲，下令升起黑石城鷹旗，“各炮位準備！搶佔上風位！”
“定遠號”和“鎮遠號”龐大的身軀在海面上劃出優美的弧線，利用其優越的帆裝和初步試驗的蒸汽輔助動力，迅速搶佔了有利的攻擊位置。西班牙戰艦顯然沒料到對方如此龐大卻如此靈活，調整陣型已然不及。
“進入射程！開火！”陳大疤一聲令下。
“轟！轟！轟！轟！”
兩艦側舷共計二十四門重炮第一次在實戰中發出齊聲怒吼！黑色的炮彈拖著淡淡的煙跡，劃過海面，精準地砸向“聖洛倫佐號”！巨大的水柱在西班牙戰艦周圍沖天而起，有一發炮彈直接命中其船首，木屑橫飛！
西班牙人被這超乎想象的射程和火力打懵了！他們的火炮尚未進入有效射程！更讓他們驚駭的是，那兩艘怪船在發射後，並未像傳統帆船那樣需要長時間調整姿態，而是藉助那奇怪的明輪裝置，迅速轉向，另一側舷炮再次對準了他們！
“聖洛倫佐號”艦長見勢不妙，立即下令轉舵撤退，同時釋放煙霧掩護。這場短暫的交火，黑石城戰艦未損分毫，而西班牙旗艦受創，只得悻悻退走。
“東海遭遇戰”的訊息迅速傳遍沿海，也傳到了馬尼拉和里斯本。黑石城海軍的名聲一戰打響！西班牙和葡萄牙殖民當局開始重新評估這個東方勢力的實力。而倭寇方面，得知西班牙人在黑石城手下吃了虧，更加不敢輕舉妄動，反而加緊了對西班牙落單船隻的騷擾。
凌風在都督府收到捷報時，只是淡淡一笑。他走到巨大的海圖前，目光越過眼前的紛爭，投向了更遙遠的南方和更浩瀚的太平洋。
“三面烽煙，不過是崛起之路上的幾塊絆腳石。疤叔這一仗打得不錯，讓咱們的新艦見了血，也讓外人知道了分寸。”他轉身對老拐和孫墨匠說道，“傳令下去，按計劃加速後續戰艦的建造和訓練。明年開春，我要看到三十二艘新艦全部下水編隊！屆時，我們要去的，就不是這近海了。”
窗外，暮色四合，但黑石城船廠的燈火卻徹夜通明。鍛錘的轟鳴、拉鋸的嘶吼、以及海浪的拍岸聲，交織成一曲昂揚的樂章，預示著一個新時代的序曲，已然奏響。
臘月十八的東海遭遇戰，像一陣突如其來的颶風，席捲了東南沿海所有勢力的情報網。當“定遠”、“鎮遠”四艦拖著淡淡的煤煙，押著幾艘受損投降的西班牙輔助船隻返回黑石城軍港時，碼頭上早已擠滿了聞訊趕來的人群。水兵們雖然疲憊，但臉上洋溢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尤其是那些第一次經歷實戰的新兵，嗓門格外響亮，向圍觀的工匠和婦孺比劃著炮彈如何撕裂敵帆、敵艦如何狼狽轉向逃竄。
陳大疤獨眼中的血絲還沒褪盡，卻精神抖擻地跳下舷梯，將一面繳獲的西班牙海軍三角旗重重拍在都督府議事廳的長案上。“城主！咱們的新傢伙，好使得很！”他嗓音沙啞卻洪亮，“那西班牙人的大夾板船，看著唬人，炮火也猛，可咱們的炮打得遠、打得準！一輪齊射就砸懵了他們！還有那明輪，關鍵時刻頂了大用，無風天愣是讓我們搶到了上風頭！”
凌風拿起那面繡著金色城堡和獅子的旗幟，指尖拂過細膩的絲絨質地，目光卻落在匆匆送來的戰報細節上：黑石城方無一艦沉沒，傷亡不足百人，主要來自接舷跳幫時的短兵相接；而西班牙方面，一艘大型蓋倫戰艦“聖洛倫佐號”遭重創，兩艘護衛艦被俘，餘者帶傷撤退。戰果堪稱輝煌。
“疤叔和將士們辛苦了，此戰揚我軍威，當記首功。”凌風放下軍報，語氣平靜，並未像眾人那般欣喜若狂，“但戰報中說，敵艦‘聖洛倫佐號’雖傷，卻仍能掙扎撤離，其裝甲之厚，遠超我們預估。而我軍火炮雖利，穿透其核心部位仍顯吃力。還有，倭國的那些八幡船，始終遊離在戰場邊緣，見勢不妙即刻遠遁，其速度與靈活，值得我們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