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境線上，“北通河”互市點的建設也熱火朝天。韓衝派出的千人騎兵隊率先控制了山谷要道，隨後大量的工匠和物資抵達，伐木聲、夯土聲不絕於耳。高高的木質柵欄立了起來，堅固的哨塔可以俯瞰四周原野，倉庫裡堆滿了準備用於交易的貨物。當第一批戰戰兢兢前來試探的部落民，用他們帶來的皮毛和藥材，換到了沉甸甸的糧食、雪亮的鐵鍋和鋒利的刀具後，喜悅和信任迅速傳播開來。互市點很快成為了北方草原上一個新興的熱鬧所在，黑石城的信譽和影響力隨著商路悄然向北延伸。
與此同時，針對羅剎人的秘密偵察行動也拉開了序幕。數支精悍的小隊，帶著黑石城最好的裝備和堅定的使命，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北方廣袤的山林與草原之中。他們面臨的將是惡劣的自然環境、未知的險阻以及兇殘的敵人，但他們帶回的每一份情報，都可能成為未來決定北方命運的關鍵。
就在這多方並舉、緊張忙碌的時刻，老拐再次帶來了外界的訊息。“城主，葡萄牙方面有迴音了。佩雷斯神父派人用快船送來了一大箱書籍和一批教學用的儀器模型，說是答謝我們之前贈送的庫頁島金礦標本。書籍種類很雜，有數學、幾何、天文、地理方面的專著，也有幾本詳細介紹葡萄牙里斯本海軍學院和航海學校辦學模式、課程設定、學員管理經驗的冊子，內容頗為詳盡實用。另外，佩雷斯在私人信函中，隱晦地提及，他們的老對手西班牙駐馬尼拉總督府，近期似乎對黑石城的動向格外‘關注’，甚至可能有偵查船隻在我外圍海域活動，提醒我們要注意海上安全，提防不必要的摩擦。”
凌風接過書單和佩雷斯的信函掃了一眼，臉上露出瞭然的笑容。“佩雷斯神父這是投桃報李，做得漂亮。這些書和辦學經驗，對我們正在起步的海事學堂來說，簡直是雪中送炭。當然，他也是想借我們的手，在遠東牽制住西班牙人的部分精力，減輕他們自身的壓力。告訴司徒先生，讓他好好研究這些教材和辦學經驗，結合我們的實際情況，儘快拿出一套成熟的海事學堂章程來。至於西班牙人……”他的目光轉向海圖上馬尼拉的方向，語氣平靜卻帶著自信，“等我們的三十二艘新艦全部下水，艦隊完成整合訓練，形成戰鬥力之後，自然會去南洋‘拜訪’他們。現在，先讓陳大疤的水師加強主要商路的巡邏和護航，遇到西班牙船隻，保持警惕，嚴密監視，但只要對方不主動挑釁，我們暫不採取敵對行動，以積累實力為首要目標。”
海風穿過海事學堂新栽種的樹苗，帶來年輕學員們充滿活力的爭論聲和操練的號子聲。凌風站在海輿堂的視窗，望著遠處船廠林立的桅杆和近處學堂飄揚的旗幟，心中澄澈。他明白，打造一支能夠馳騁大洋、扞衛利益的強大海軍，絕不僅僅是堆砌木材和鋼鐵那麼簡單，它更是一場關於知識、人才、制度和國家綜合實力的深遠競賽。北方的陸上威脅與南海的波濤詭譎，如同兩股巨大的壓力，催逼著黑石城必須更快地完成從陸地強權向海陸複合型力量的蛻變。這條路上充滿挑戰，但他已然看到了曙光。
臘月的海風像浸了鹽的鞭子，抽打在人臉上生疼。黑石城軍港新建的深水碼頭上，陳大疤裹緊身上新發的加厚棉披風，獨眼眯成一條縫，盯著手裡那封剛從信鴿腿上解下的軍情急報。海風把紙張吹得嘩啦作響，但他攥得很緊，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信上的字跡因傳遞匆忙而略顯潦草，卻字字驚心：
“臘月初三，西班牙武裝商船‘聖安娜號’、‘聖地亞哥號’，攜小型護衛艦四艘，以稽查走私為名，強行攔截我赴呂宋商隊‘福順號’於巴士海峽。勒令登船檢查，扣留貨物，並宣稱該海域為西班牙王室特許貿易區，須繳納通行稅銀方可放行。‘福順號’管事據理力爭，幾近衝突。”
“狗日的紅毛番！”陳大疤猛地將信紙拍在身旁“定遠號”冰冷的鑄鐵炮管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查走私？放他孃的屁！那‘福順號’裝的是咱們的瓷器和茶葉，哪來的私貨？分明是看咱們商路紅火，眼紅了，找個由頭來掐咱們的脖子！”
他胸中怒火翻騰，獨眼裡的血絲比蜘蛛網還密。自與葡萄牙人接觸、黑石城加速向海洋擴張以來，他就預感到與老牌海上殖民勢力的摩擦不可避免，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這麼直接。
幾乎就在陳大疤怒罵的同時，兩匹快馬一前一後，踏著港區堅硬的凍土，不顧一切地衝破了港口的警戒線，直奔都督府方向。馬蹄聲急促如擂戰鼓，引得碼頭上的水手和工匠紛紛側目。
前頭的騎士幾乎是從馬背上滾下來的，渾身裹著冰碴，嘴唇凍得發紫，聲音嘶啞地高喊：“急報！北通河互市點遭襲！是羅剎人！不下三百騎兵，趁昨夜大雪摸營，燒了咱們兩座糧倉和皮毛庫！值守的弟兄傷亡二十多人！”
話音未落，後一匹快馬也到了，馬上的探子情況更糟，肩頭還插著半截斷箭，鮮血染紅了皮襖。他強撐著跳下馬，單膝跪地，氣息微弱卻語出驚人：“稟……稟將軍……倭國……倭國島津家的八幡船，不少於十艘，出現在濟州島外海……遊弋不去……看架勢，不像是尋常海盜……”
北邊羅剎騎兵縱火劫掠，南邊西班牙戰艦攔路勒索，東邊倭國船隊虎視眈眈——三面告急的烽火，幾乎在同一時刻點燃！軍港的氣氛瞬間繃緊到了極點。
城主府議事廳內，炭盆燒得噼啪作響，卻驅不散眾人眉宇間的凝重寒氣。老拐、孫墨匠、韓衝、暗影統領等核心人物齊聚，聽著信使和探子逐一詳細稟報三方軍情。
老拐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城主，北通河互市點是我們連線北方草原部落、換取戰馬和皮貨的關鍵節點，羅剎人這一把火，不僅燒了物資，更動搖了那些親近我們的部落的信心。韓將軍的騎兵主力佈防在更西邊防備兀朮部殘敵，一時間難以馳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