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風站在觀禮臺上,指著那明輪對身旁一臉震撼的陳大疤解釋道:“疤叔,這叫‘明輪’。它連線著船艙裡那臺冒著白汽的機器——我們暫且叫它‘蒸汽機’。雖然現在它的力量還很有限,主要靠燒煤產生蒸汽推動,但在無風或逆風的情況下,它能給船提供額外的動力,讓我們的戰艦不至於成為活靶子,甚至能進行戰術機動。”這新式的蒸汽機,正是格物局在凌風引導下對熱能轉化原理進行探索的成果的展現,已經比初代效率提升了不少,雖然笨重但動力足,在這個風帆時代,已然是革命性的突破!
然而,鉅艦下水帶來的喜悅尚未散去,一個嚴峻的現實問題就擺在了面前。孫墨匠帶著賬本,愁眉苦臉地來找凌風彙報:“城主,按您制定的‘一艦配八門重炮’的基準,咱們計劃建造的三十二艘新式戰艦,總共需要二百五十六門重炮!這還只是主炮,還沒算各艦需要配備的副炮和速射炮。可……可我們庫存的銅料,就算把民間收繳的銅錢都熔了,也遠遠不夠啊!精鐵倒是充足,但純鐵鑄炮容易炸膛……”
“銅料短缺,確實是個瓶頸。”凌風沉吟道,“但不能因此限制了我們艦隊的發展。走,去炮廠,我有個想法,或許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一行人來到煙火繚繞的炮廠。凌風指著一門剛剛脫模、還帶著餘溫的新炮管坯,對負責鑄炮的工匠頭領說道:“我們嘗試一種‘複合鑄造法’。看好了——”他詳細講解道:“炮管分三層鑄造:最內層,也就是承受火藥爆炸和彈丸摩擦最厲害的地方,用我們反覆鍛打、韌性最好的‘軟鐵’精心打造;中間層,澆注我們以特殊配方熔鍊的合金,這合金要兼具強度和韌性,起到承上啟下的關鍵作用;最外層,則用相對廉價但堅固的鑄鐵包裹,主要提供結構支撐和增加炮管整體強度。”
工匠們依言操作,將三種不同成分的金屬液依次小心地灌入特製的複合模具中。冷卻拆模後,一尊重量感十足的新炮管呈現在眾人面前。令人驚異的是,炮管表面並非單一的金屬色澤,而是在火光映照下,隱隱流動著一層難以形容的七彩光暈,彷彿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琉璃釉質。
數日後的試射場上,新炮的怒吼聲如同晴天霹靂,驚得山林中的飛鳥四散逃竄。但更讓圍觀者,包括陳大疤這樣的老炮手震驚的是,在連續進行了十次滿裝藥實彈射擊後,負責檢測的工匠上前報告:“稟城主!炮管溫度……只是微熱!若是尋常鐵炮,此刻早已通紅,甚至可能變形了!”
華安醫師也被請來檢查,他仔細探查了炮膛內部後,忍不住驚呼:“奇哉!炮膛內壁上,似乎凝結了一層極薄但異常堅韌的透明晶膜!這層膜光滑無比,大大減少了彈丸摩擦和火藥殘渣附著!”眾人這才明白,那七彩光暈和超常的耐熱性,正是靈泉特殊能量在鑄造工藝下,於金屬內部和表面形成的一種神奇保護層。這意味著,新炮的使用壽命和持續作戰能力,將遠超傳統火炮數倍!訊息傳開,整個格物局都為之沸騰,連那些正在埋頭學習西洋幾何、試圖理解其中奧妙的年輕學徒,都忍不住扔下手中的角尺和圓規,跑來看這神奇的“琉璃炮”。
就在船廠和炮廠一片歡騰,為技術突破而振奮之時,一匹來自北境的快馬帶來了緊急軍情。暗影統領將一份密報呈給凌風:“城主,北境巡邏隊急報!在黑河入海口附近,發現有小股羅剎國(沙俄)的探險隊活動!他們攜帶了明顯的測量儀器,似乎在勘察地形和水文!帶隊的是一個叫哈巴羅夫的哥薩克頭目,行事頗為囂張。”
凌風走到懸掛著巨幅東亞地圖的牆前,目光投向那片廣袤而寒冷的北方疆域,手指從黑石城所在的位置,緩緩向北移動,劃過蒙古草原,最終落在黑龍江流域乃至更北的酷寒之地。“羅剎人……他們的觸角伸得比想象中還要快。”他沉思片刻,嘴角卻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對老拐吩咐道:“給我們的葡萄牙朋友佩雷斯神父,準備一份特別的‘謝禮’。——把前些日子勘探隊在北邊庫頁島偶然發現的那塊狗頭金標本,找最好的琉璃匠師做個匣子裝起來,派人穩妥地送去里斯本。”
老拐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笑道:“城主此計甚妙!既還了人情,又……嘿嘿,讓葡萄牙人知道,我們北邊也有好東西,說不定還能讓他們在西邊給羅剎人找點麻煩?”
“互利共贏嘛。”凌風淡淡道,目光卻依舊停留在北方,“不過,北邊的威脅,終究要靠我們自己來解決。加快戰艦建造速度,北方的出海口,絕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當那個裝著金光燦燦、形態奇特的天然金塊標本的琉璃匣,歷經數月航程,最終送達葡萄牙里斯本王宮時,果然引起了不小的轟動,葡王和大臣們對遠東那個“黑石城”的富庶和“慷慨”有了更直觀的認識。而與此同時,在黑石城繁忙的船臺上,第二批八艘新式戰艦的龍骨已經同時鋪下,巨大的船架林立,蔚為壯觀。
望著港口內日漸成型的艦隊輪廓,凌風對身旁摩拳擦掌的陳大疤叮囑道:“疤叔,耐心點。等這三十二艘戰艦全部建成下水,完成磨合訓練,形成戰鬥力之後,我準你帶領一半主力,組成一支特混艦隊,南下南洋,進行一次長時間的……遠航訓練和友好訪問。”
“遠航訓練?友好訪問?”陳大疤撓了撓頭,有些不解,“就是……開著船去南邊逛逛?不打架?”
凌風笑了笑,走到海圖前,手指點向那片廣袤的南洋群島,然後繼續向南,滑向那片葡萄牙海圖上標註著奇異生物、被命名為“新荷蘭”(澳大利亞)的陌生大陸:“讓我們的鉅艦,在西洋人經常活動的航道上亮亮相,展示一下肌肉,讓他們清楚我們的實力。同時,也實地驗證一下佩雷斯給的這些海圖到底準不準。順便嘛……”他的指尖在那個陌生大陸上畫了個圈,“也去找找看,這圖上說的‘袋鼠’和‘鴨嘴獸’,究竟是個甚麼模樣?或許,那裡有我們需要的新的資源。”
暮色漸深,海港中新艦聳立的桅杆如同森林,巨大的明輪緩緩轉動,槳葉攪碎灑滿海面的金色晚霞,也彷彿在攪動著舊有的海洋格局。一個屬於鐵艦的新時代,正伴隨著海潮聲,悄然來臨。